旧病复发(83)
“宾馆。”艳姐言简意赅,“你昨晚喝醉了,非要来水池,我扛不动你,就叫周朗来了。学校回不去,他家也回不去,只能来这儿。”
季知然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问:“那你……”
“我开了两间房。”艳姐指了指隔壁,“送你们回来后在夜色待到两点关门,然后在隔壁睡了一会儿,刚醒。”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季知然一遍,眼神有点促狭:“头疼不?”
“……有点。”
“活该。”艳姐笑了,“一杯啤酒就敢撒酒疯,你也是个人才。”
季知然脸一热,没接话。
艳姐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多少?”
季知然心脏一跳。
“……不记得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真不记得了?”艳姐盯着他,“一句都不记得?”
季知然不吭声。
艳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小帅哥,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啊!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收不回来的。”
季知然猛地抬起头。
艳姐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小朗心思重,想得多。你要是没想清楚,就别乱说。要是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季知然回头,看见周朗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揉着眼睛,头发翘得更厉害了,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看到季知然站在门口,周朗愣了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僵住了。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黏。
艳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把烟掐灭:“行了,你俩慢慢聊,我先回去了,今天还有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季知然和周朗在原地。
门关上了。
季知然还站在门口,周朗还坐在床上,两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朗先开口:“……头疼吗?”
“嗯。”季知然说。
“我去买点药。”周朗说着就要下床。
“不用。”季知然拦住他,“一会儿就好了。”
周朗动作停住,重新坐回去。
又沉默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灰尘在光里飞舞,慢悠悠的。
“昨晚……”季知然开口,又停住了。
周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昨晚我说什么了?”季知然问,声音很轻。
周朗喉结动了动:“你说……你喜欢我。”
他说得很平静,但耳朵尖慢慢红了。
季知然感觉自己脸上也开始烧。他别过脸,盯着墙上的裂纹,不敢看周朗。
“那……”他顿了顿,“那你怎么说?”
周朗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季知然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季知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烟味。
“我亲你了。”周朗说。
季知然猛地抬起头。
周朗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问我为什么不理你,我说我妈不让。你说你不管,你就是喜欢我。然后我亲你了。”
他说得很直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季知然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突然连起来了。
他抓着周朗的袖子,委屈巴巴地问为什么躲着他;他说艳姐说他喜欢周朗;周朗掐他的脸,说这是你招惹我的下场;然后那个生涩的吻,还有喘不过气的慌乱……
全都想起来了。
季知然耳朵红透了,脖子也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朗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刺或嘲讽的笑,而是很轻的,很柔软的笑。
“季知然,”他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跟昨晚说喜欢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季知然瞪他:“……闭嘴。”
“我不。”周朗说,“你昨晚可没让我闭嘴。”
“我喝醉了!”
“喝醉了说的就不是真话了?”
季知然噎住了。
周朗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所以,那句话还算数吗?”
季知然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他看着周朗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算。”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周朗笑了,笑得更明显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季知然的头发:“傻子。”
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季知然没躲,只是耳朵更红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回学校?”
“嗯。”周朗说,“不过先吃早饭,你胃里空着,会更难受。”
两人穿上外套,检查了一下没落东西。
走出房间时,走廊里已经能听见其他房间的动静,有人起来洗漱了。
下楼时,前台老板正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还是有点微妙,但没说话。
走出宾馆,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
周朗带季知然去了家粥铺,点了两碗白粥,一笼包子。
粥很烫,季知然小口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头疼好像真的缓解了些。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早饭。
偶尔抬头,视线撞上,又很快分开。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吃到一半,周朗突然说:“我妈那边……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