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或是……某种被强行固定住的世界。

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维持着那副有点茫然、有点害怕的小孩子模样。

他在等。

等对方主动说出更多这个世界的规则。

“最近这段日子，这里很不太平。”唐晓翼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告，“掌柜的不见了，下落不明。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到了晚上，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多多心头一跳。

掌柜失踪。

人烟稀少。

夜晚禁忌外出。

这和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秘境都相似，却又更加诡异。

因为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机关，没有显而易见的危险。

危险藏在空气里，藏在黑暗中，藏在每一个沉默的角落里。

“不见了？”多多睁大眼，“是……出事了吗？”

“不知道。”唐晓翼淡淡道，“只知道，从他消失之后，这条街就越来越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让多多浑身发冷。

“而且，最近出现了一个女孩。”

“女孩？”

“自称鬼公主。”

唐晓翼的声音压得更低，窗外的黑暗仿佛也随之凑近了几分。

“她说，来到这里的人，都要永远留下来，陪她一起玩。”

多多呼吸一滞。

永远留下来。

陪她玩。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禁锢感。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仿佛这条街，本就属于她。

仿佛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本就该成为她的所有物。

“她……是什么人？”多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知道。”唐晓翼摇头，“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知道每到夜晚，她就会出现。有人说她是影子变的，有人说她是死去的人化成的，也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

多多沉默下来。

越是模糊的描述，越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具体形象，没有具体能力，没有具体目的。

只有一个名字，一句宣言，一片无处不在的黑暗。

这才是最恐怖的。

他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害怕吗？”

他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唐晓翼”，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是和他认知中一样游刃有余，还是……也被困在这场诡异之中。

唐晓翼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平静。

“我只是一个商人。”他说，“无父无母，从小是孤儿，被奶奶收养。这里原本的店主，是唐雪，我的长辈。”

多多一怔。

唐雪。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却又模糊不清。

像是在某个记忆碎片里出现过。

“她……”

“生病了。”唐晓翼语气平淡，“发烧，咳嗽，一直不好。老家有人捎了信，让她回去喝药调理。她走之后，我就暂时替她看店。”

多多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生病离开。

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在这样一个连掌柜都失踪的诡异街区，“生病离开”这四个字，反而显得格外不真实。

是真的生病，还是被赶走？

是主动离开，还是被迫消失？

这里面，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唐晓翼叙述的时候，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无所谓，还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就在多多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

咚。

咚。

咚。

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轻响。

敲门声。

在这片死寂到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空间里，那三声轻响，像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上。

多多浑身一僵。

唐晓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几乎是立刻对多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食指竖在唇间，动作轻而快，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多多立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慢了半拍。

下一秒，唐晓翼缓步走向门口，没有应声，没有开门，只是微微俯身，目光朝着门缝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

他脸色微变，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快！”他声音急促，“去找木板，把所有门缝、窗缝全部堵死！越快越好！”

多多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从唐晓翼的反应来看，那绝对是比任何怪物都要恐怖的东西。

他立刻环顾四周，抓起旁边靠墙堆放的薄木板，又顺手捞过桌边的布条。

而唐晓翼已经动作极快地拿起地上堆积的衣物、布料，一股脑全部堵在门缝处。

就在这时——

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了一丝黑色。

那不是普通的黑。

而是像活物一样，黏稠、湿润，带着一点细微的蠕动。

多多定睛一看，浑身汗毛倒竖。

那黑色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点类似眼白与瞳孔的轮廓。

像一只眼睛。

正从门缝里，静静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唐晓翼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

那只黑色的眼睛被踩得碎裂开来，像是泡沫一般，瞬间化为一缕缕黑气，顺着地板的缝隙钻了进去，转眼消散无踪。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