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32)+番外
“祝南烛,”他说,声音有点沙哑,“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相信你。”
祝南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他说。
姜浪愣了一下。
“没关系。你可以不去信我说的任何话。”祝南烛的声音很平静,“没关系,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观点去感觉。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你……我也不会拦你。”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姜浪。
“但如果你觉得——”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苦涩的、几乎是自嘲的笑。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可能是真的——那就别祝我幸福了。”
他转过身,朝花园的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姜浪,”他的声音从前方的空气中飘过来,“不管你信不信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他走了。
姜浪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月季花的一片花瓣被风吹落,飘到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粉红色的,小小的,已经开始枯萎了,边缘卷曲着,变成褐色。
他拿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里。
第23章 喝酒
姜浪记得那天,他发完“祝你幸福”之后,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盯着天花板,手机扣在胸口上,一次都没有翻开。
他的大脑里开始回放起之前的场景——
他看到三个月前的自己,在教学楼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烛。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祝南烛是Enigma,不知道温柔可以是面具,不知道“跟别人不一样”这句话可以同时是真心和手段。他只是一个看到好看的人就想追的、肤浅的、快乐的Alpha。
那时候的他多快乐。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快乐是轻盈的、没有重量的、像一只气球。风一吹就飘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两倍的速度狂跳起来。他翻过手机,屏幕亮起来——
不是祝南烛。
是沈焕。
“你发什么神经?什么祝你幸福?”
姜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原来在他回忆起过去那天的时候,竟然不知不觉给沈焕发送了——“祝你幸福”。
对了,他差点忘了——他之前给沈焕发了“最近怎么样”,沈焕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他回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回。然后他就去小卖部了,然后就看到了祝南烛和那个搂腰的青年,然后就发了那条“祝你幸福”。
所以沈焕看到的是——他莫名其妙地发了一句“祝你幸福”,没有任何上下文。
姜浪打字:“发错了。”
沈焕秒回:“你当我傻?”
姜浪没有回。
沈焕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这几天又见到祝南烛了?”
姜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很想否认,但他太累了,累到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嗯。”
沈焕没有再回。
姜浪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沈焕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没有再亮起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沈焕会追着问,会打电话过来骂他,会说“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现在沈焕不再过问了。
姜浪把手机扣回胸口上,重新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沈焕追问吗?他想要祝南烛回消息吗?他想要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他想要变回三个月前的自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后颈又在隐隐作痛了。明明伤口早就愈合了,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祝南烛的指纹,祝南烛的气息,祝南烛的苦艾味。
他把手放在后颈上,用力按了一下。
疼。
好的。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一种他能理解的、有名字的、不会让他困惑的疼痛。而不是那些在恐惧下面涌动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第二天,姜浪去上课。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窗户,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教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他的耳朵在听,但他的脑子没有在转。他的脑子只反复回响着——
祝南烛说“我一直在想你”。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个上午。像一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早就嚼不出任何东西了,但他的牙齿就是停不下来。
“我一直在想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别人说的,他会直接理解为“我喜欢你”。但祝南烛不是别人。祝南烛是一个把温柔当面具的人,是一个在他面前装Omega的人,是一个把他按在墙上揉捏他腺体的人。
“我一直在想你”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到底是真心,还是另一种手段?
他想起祝南烛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一种困惑——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像是在跟一个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怪物搏斗的困惑。
那个表情不像是假的。
但祝南烛连Omega都能装,装一个“困惑”又有什么难的?
姜浪的脑子就这样转啊转,转了一整个上午。转到他头疼,转到他恶心,转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需要跟谁说说话。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焕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不,沈焕没有发这句。他发的是“你是不是又见到祝南烛了”,姜浪回了“嗯”,然后沈焕就没有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