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8)+番外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凭什么用我以前的事来判断我现在的心情?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变?”
祝南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姜浪心脏骤停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或者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因为,”他说,“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步态不像平时那样不急不缓。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姜浪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姜浪以为他可以踩住他的影子,他就会停下来。
但他没有踩。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祝南烛说“你不是第一个”。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疲惫。
一种很深的、来自骨子里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而是经年累月的、被无数次“追求”和“表白”磨出来的。
祝南烛在那些追求者眼里,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好看的Omega?是一个值得征服的目标?是一个能证明自己魅力的奖杯?
在姜浪眼里,他是什么?
姜浪忽然有些不确定。
第7章 思索
那天之后,姜浪有好几天没有去找祝南烛。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
祝南烛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他姜浪,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得不到”这三个字是不存在的。所以当他遇到一个“得不到”的人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真的很喜欢他”,而是“我一定要得到他”。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以前分不清。
但现在,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的男人,忽然分清了。
“得到”是征服,是占有,是把对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而“喜欢”是——哪怕得不到,也希望你好。
他他妈的到底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让他不敢再出现在祝南烛面前。他怕自己出现在祝南烛面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我要得到他”,而不是“我要对他好”。
但他忍不住想见祝南烛。
那种想见他的冲动,像毒瘾一样,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发作一次。他会不由自主地走到文学系的教学楼下面,远远地看着祝南烛走出来,然后躲到柱子后面,像个跟踪狂一样偷看他。
祝南烛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跟同学说笑,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看书。
他没有因为姜浪的消失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个事实让姜浪又难过又安心。难过的是,原来他在祝南烛的生活里真的什么都不是;安心的是,至少祝南烛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难过。
你看,他是不是进步了?他以前只会在意“他有没有想我”,现在他会在意“他有没有不开心”。
虽然这两种在意,本质上都是自作多情。
沈焕发现了姜浪的异常。
“你最近怎么回事?”他在宿舍里堵住姜浪,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不去找你的白月光了?”
“别这么叫他。”
“哟,还护上了。”沈焕走进来,在姜浪对面坐下,打量了他半天,“姜浪,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忘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像那种被甩了之后一蹶不振的失恋青年。”
“我没被甩。”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没有不高兴?”沈焕冷笑一声,“你他妈三天没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姜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我在想,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想得到他。”
沈焕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微微抿紧,最后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姜浪捕捉到了。
“你觉得呢?”沈焕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姜浪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要就去拿,这是我的生存法则。但他让我开始怀疑——我想要的东西,到底是我真的需要,还是只是因为它在别人手里?”
沈焕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姜浪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姜浪,”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想得到他,你只是……被他吸引了。那种吸引不是因为你想要征服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他。就这么简单。”
姜浪转过头看他。
沈焕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姜浪觉得他在看着自己。很认真地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姜浪试图开玩笑,但声音太哑了,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笑。
“我一直都是。”沈焕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你要是想喝酒,call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浪叫住了他。
“沈焕。”
“嗯?”
“……谢谢。”
沈焕停了一秒,没有回头。
“谢个屁。”他说,然后拉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浪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