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44)+番外
姜灼楚吞咽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他直截了当道,“唐医生,我最近有点忙。”
“能给我开点药吗。”
唐医生沉默片刻,“你已经很久没来接受治疗了。”
姜灼楚举着手机低下头,不知是心虚,还是自己也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他捂着听筒,来回踱步,“之前那段时间没什么事儿,很久没犯病,就……”
“没犯病?” 唐医生严谨道,“不是只有被救护车拉进医院才叫犯病。”
“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姜灼楚不太想说。他对人类的戒备心太强,即使面对心理医生也很难放下心防。他道,“过段时间我会去医院的。但是现在……我急需一些药。”
半晌,唐医生道,“好吧。” 她的语气并不赞成,却还是妥协了。
“谢谢。” 姜灼楚说,“对了,请不要告诉韩琛。”
“当然。” 唐医生道,“你是我的病人。”
姜灼楚从露台回到室内,客厅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下威廉一人在茶几前惴惴不安。
姜灼楚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我需要一点冰巧克力。”
“对,现在。” 他挂断电话,看见威廉走了过来。
“您还好吗?” 威廉今天被吓到了,也很意外。他眼神认真,在姜灼楚脸上打量着,“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让他们都先回去了。明天……” 他顿了下,等着姜灼楚的意思。
“还是上午十点。” 姜灼楚言简意赅,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神情。他一手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半句多余的解释也无。
“好的。” 威廉会意,点头离开。
这一晚梁空没回酒店。姜灼楚开始吃药,便不能喝酒了。他很早就关了灯,却侧躺在床上睁眼看了大半夜的月色。
他很久没吃药了。
最开始吃药,是以为能治好。
后来反正也治不好,他便不想再去医院那个充满药水味的地方,也不想吃药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到最后,他破罐子破摔,连心理医生也不去看了。
但今天,从看见相机的那一刻起,姜灼楚就没想过要反抗梁空。他给自己的选项只有硬扛或吃药。
翌日,姜灼楚准时醒来。
洗澡,吃早餐,吃药。
天气如何他注意不到了,早餐是否美味也不再重要。姜灼楚昨天特意交代今早的巴西莓碗里要多放巧克力碎,可真吃进嘴里,他却并没有预料的满足。
搭造型和拍摄的时候,姜灼楚知道自己有些不对,一吃药就会这样。可从头至尾,并没其他人发现。
药物会弱化他对外界的感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到傍晚终于拍完时,他连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都不太记得清。
但好在,是搭完也拍完了。
看着造型团队终于撤走,姜灼楚简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换回了正常穿的一套衣服。从衣帽间出来路过镜子,姜灼楚余光瞥见胸前吊坠一闪——梁空送的那条项链,现在他已然毫无心理波动。
“姜公子。” 外面,威廉还没走。
姜灼楚捋了下前襟,抬手把碎发挽至耳后,动作典雅而细致,“还有事么。”
威廉笑道,“造型都设计好了。”
“现在,再给您剪个头发就行。”
第22章 凝视博物馆
“什么?” 姜灼楚的眉眼几乎是瞬间就锋利了起来。
威廉惊讶地发现,不过片刻,姜灼楚的神情就灵动得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尽管是充满攻击性的。
“呃,” 威廉一时竟有些发怔,飞速摇了下头才回过神来,“梁空老师说您的头发太长了,所以……”
“很快的。” 威廉朝门口指了下,“就在楼下套间,发型师已经到了。”
“您要是累了,闭着眼睡觉都行。”
姜灼楚站在原地。他感到胸腔里波涛翻涌,黑色的海浪一浪又一浪地砸向海岸。
“我不去。” 姜灼楚语气随意,态度坚决。他走回沙发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了起来。
威廉愣了愣。合作到现在,姜灼楚虽然肯定不是自愿的,但始终还算配合。他态度不热络不积极,可也没真的拒绝过。
“您是只信任自己熟悉的发型师吗。” 威廉勉强找了个能聊下去的突破口,“倒也不是不行……”
“我不剪头发。” 姜灼楚抬起头,书上的字半个也没进他的大脑,“我对现在的发型很满意。”
“你回去吧。要是梁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
威廉不敢得罪梁空,也不想惹姜灼楚生气。一份工作而已,剪不剪的,又不是他的头发。
他从姜灼楚的套房离开,正要按电梯下去,却见电梯门一开,梁空回来了。
“梁总,这么巧。” 威廉和梁空合作多年,已算熟悉。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梁空是个好甲方。他给钱大方,而且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梁空昨天去朋友的庄园骑马,计划就是住一晚再回来。他现在心情还可以,从电梯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姜公子的造型已经搭配好了,” 威廉思忖片刻,决定直接说,“所以其他人就先回去了。我本来是想等着姜公子,带他下去剪头发的,但是……”
梁空:“他不愿意?”
威廉点头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梁空竟然平静得很,就好像剪不剪头发他根本无所谓。
可威廉给梁空打工多年,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梁空没有一个要求是随便提的,这也意味着他不可能随便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