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76)+番外
姜旻曾经教他,了解一个角色,台词、习惯、情绪……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明白他的思维方式。当你能用角色的思维去思考、去行动、去看待世界,那个人物才真正地活在你的身上。
小姜灼楚听懂了。但没有完全照做。
姜旻是一个极聪明的体验派表演者,姜灼楚却不喜欢这种表演方式。他厌恶一切形式的丧失自我意志。在他小得还不足以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全身心地投入某个角色”,对他来说是件神秘到近乎恐怖的事。
姜灼楚学会了姜旻理解角色的方法,用他自己的大脑。
“当年姜灼楚落选的时候,也这么厉害?” 田天问。
何为摇了下头,“比这厉害多了。”
“他今天挺收着的。”
“……”
还在课上,田天没再说什么。她瞥见姜灼楚低下头,正在手机上记录着什么,记好后又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演员。至于他自己的表演获得了什么评价,他好像压根儿不在意,又或许根本没必要在意——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
表演继续。
还剩最后两个演员时,方珑回来了。他敲了两下门后推开,让到一旁,仇牧戈走了进来。
排练室里气氛忽然紧绷了。姜灼楚甚至有点同情站在那里正要表演的演员。
“有什么事吗?” 何为站起来,问道。
“你们继续。” 仇牧戈的角度算是背对着姜灼楚,大概也没看见他。他语气比平时冷淡一些,不知是因为在剧组,还是下午吵得心情不好,“监制老师说想看看大家的日常训练。”
“……”
演员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无措。
何为朝门外看了眼,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胸前挂着银色的怀表链,领带丝绒质地,西服是阿玛尼的新款。
不愧是乙念老师。
坐着的姜灼楚侧身仰起头,顺着这身行头向上看去——
应鸾。
“……”
“……”
“……”
“又见面了。” 应鸾也没看见姜灼楚。他冲何为伸出手,语气含笑。
何为看了仇牧戈一眼,和应鸾握了下手。他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
震惊不足以形容姜灼楚此刻的心情。他能看出应鸾不简单,但应鸾,编剧?!
姜灼楚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他不太想让应鸾看见,主要是怕应鸾又在大庭广众下叫他“小朋友”。这会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更加尴尬。
“晚上梁总要过来,所以我想趁这个空档,把各处都看一下。” 应鸾转过身,他看见了姜灼楚。
姜灼楚抿嘴不吭声,应鸾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听说,这节是即兴独角戏?” 应鸾看向中间站着的演员。
演员站直了,双手垂在腿侧,点了下头。
“演吧。” 应鸾冲演员牵了下嘴角,不失风度,“别有负担。”
那演员脸红了,闭了下眼,开始进入状态。
仇牧戈走到何为身旁,拿起打分板翻了翻。
应鸾转过身,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看完了最后两场独角戏。没当场给什么评价。
田天开始点拨众人的表演,重在他们对角色的理解和表现上。她很自然地略过了姜灼楚。
仇牧戈没一会儿就走了,倒是应鸾一直待到了这节课结束。
其实已到晚饭时间,但演员们都不会放过和新来的监制套近乎的机会,尤其对方还是个知名编剧。姜灼楚听见有人小声讨论,说应鸾和私下梁空很熟,大概梁空也是因此才让他来监制。
排练室里吵吵嚷嚷的,姜灼楚心里有些乱。他嘴巴发干,出去拿纸杯倒了杯水。
站在排练室外的走廊上,隔着一道墙,人声变得远而稀薄。
窗外,阳光像一个缓缓倒下的巨人,映得窗玻璃满是红光。
人永远分不清天是哪一刻变暗的,夕阳又是在哪一刻远去的。
姜灼楚回到排练室时,里面只剩下了几个各自休息的演员,没有老师。
“你们晚上还上课吗?” 姜灼楚问。
一个演员嚼着饭团道,“本来是有课的。但是今天制片人要来,何指导他们都被叫过去准备了,饭都没吃。”
“晚上还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呢。”
梁空来了。
姜灼楚点开了和梁空的对话框。果然,没有回复。
“听说你也是九音来的?” 另一个演员凑上前道。
听……说?
姜灼楚想到了那个马尾辫的制片姑娘。在剧组,果然任何消息都跟插了翅膀似的。
“不对吧,” 嚼饭团的说,“我在徐氏见过你。你叫姜……”
“姜灼楚。” 姜灼楚说。
这些演员都很年轻,有些还不是科班出身,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也很正常。
他还是没回答关于来处的问题。
徐氏对不起他,但他也确实是徐氏的“叛徒”;他抱着九音的大腿,却没有任何公开名分。
来得越神秘的人,越令人感兴趣。不能公开的信息,往往才是最有价值的信息。
然而姜灼楚不说,别人也不好多问,很快四散而去。
“哎!梁空老师来了!我看见他的车了。” 突然,一个趴在窗边的人道。其他人三三两两围了过去,伸长脖子往窗下看。
“那个吗?” 十楼的高度,连看车都像玩具,何况看人。
“不是!” 另一人道,“那个应该是我们九音的副总。”
姜灼楚也走了过去。透过窗,他看见楼下一群人围站在车前,车灯还亮着。后座门被人从外拉开,姜灼楚反正看不清男女老少,一个身着西装的人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