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82)+番外
“小票在里面,不合适还可以退。” 她话说得委婉。
“谢谢。” 姜灼楚瞥了眼价格,直接把钱转给对方,拎着纸袋进了更衣室。
一条休闲裤,一件黑色T恤。T恤上还印了图案,可能是什么联名。
看到小票单上的价格时,姜灼楚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准备迎接有生以来最丑的自己。但真换上后,居然也还行。
天空响起几声闷雷。空气黏腻,气温不知不觉间升高了。
他低头瞥了眼商标:优衣库。
姜灼楚把那件梁空“不允许自己穿来剧组”的山本耀司连同配套的裤子一起塞进优衣库的纸袋。
回排练室的路上,他感到整个人都清凉了许多。
排练室里,一众人正围着白板,上面红黑蓝三种颜色的内容密密麻麻。
方珑站在外围,听见脚步声最先回过头来,一见到姜灼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换了套衣服?!”
姜灼楚放下纸袋,言简意赅,“热。”
“……”
“热?” 方珑的表情已经不是一般的吃惊能形容得了的了。
梁空专门让人上来叫姜灼楚。
之后姜灼楚换了套衣服回来了。
过剩的好奇心和贫瘠的想象力让人变得八卦。
姜灼楚顶着数道目光,坐下继续读剧本。
反正也不会真有人胆大到贴脸问他和梁空的事,那就通通当不存在。
“看什么?” 何为用笔敲了下方珑的额头,“今晚不想下班了是吧。”
“……”
天轰隆隆地响着。闪电锋利的光从窗外掠过。不知许久,大雨哗哗落下,渐成滂沱之势。
驱散躁动与闷热,世界短暂地宁静下来。
姜灼楚合上剧本,他读完了。
暗夜被打湿后变得浓重。
梁空在酒店门廊处的落客区下车。暴雨砸落在他身后的喷泉池,噼里啪啦的。
“明天真让我去跟徐若水谈啊?” 应欢也跟着下了车,以防万一手上还拿了把伞。站在台阶下,他面色忐忑。
“嗯。” 梁空语气随意,“反正谈不成的。”
“……”
徐若水如果是个那么懂变通的人,也不可能到今天这一步。
“别闹得太难看,谈崩就行。” 梁空一手敲着手机,“然后尽快把消息扩散出去。”
“……明白。” 应欢抿了下嘴,“其实我觉得徐若水提出的条件也还……”
梁空抬眸看了应欢一眼,应欢立刻闭嘴了。
梁空要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一丁点也不能分给别人。如果你不同意,他就会把你逼到绝路,让你不得不同意。
“那要是徐若水到最后就还是不同意呢?” 应欢又问。
梁空漫不经心地笑了,“我有别的选择,但徐氏其他那些股东可没有。所以,他们会更急。”
“况且以徐若水的性格,撑不到那个时候。”
太有原则的人,做事放不开手脚;不忍心看别人死,就会容易受制于人。
忽的,梁空想起姜灼楚说徐若水当年救过他一命,神色蓦然一冷。
“怎么了?” 应欢注意到梁空轻微的异样,连忙问道。
“没什么。” 不过片刻,梁空已面色如常,只是语气比平时更冷淡一些。
他开始不太喜欢姜灼楚跟其他人有关联,哪怕是过去的、已经被他斩断的关联。
梁空走到酒店门前,又回过头来,“如果明天徐若水问你姜灼楚的事,你一概回答不知道。”
“……”
回到房间,梁空洗了个澡。他没什么睡意,倒了杯酒,放着随机音乐,在吧台桌前坐下。
落地窗外是整个申港最繁华的都市夜景,高架上的车流向发光的鱼一尾接着一尾,汇成河流;被灯点亮的高楼连成一片,彻夜不熄。
天空暴雨如注,冲刷着玻璃窗与大楼的外墙。风雨交加,其声凄厉,没有要停的迹象。
舒适的室内因庸常而无聊。梁空抿了口酒,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如果姜灼楚也在这间屋子里,那么此刻应该是相当惬意的。
甚至算得上令人愉悦。
这让姜灼楚此刻的缺席变得更加不可饶恕。
梁空又倒了杯酒。音乐的分贝调低,可以听见却不会占据注意力的程度,他打开了电脑上的编曲软件。
每当有事不得不想,梁空就会编曲。听见很多声音、支配很多声音,它们都是他自己的声音,比跟人说话有意思多了。
从会说话起,梁空就不太喜欢跟别人说话。父母和他不生活在一起,他们是纯粹的商业联姻,生下梁空约等于完成任务。
梁空十来岁时,有天他的父母难得同时出现,三个人一起在圆桌前坐下。
父亲声称找到了“真爱”,母亲发自真心地进行祝福。两人表示已经在处理离婚和财产分割手续,梁空对他们专程开个会的郑重行为十分不屑:多大点儿事,又不是破产。
“真爱”是个明星,不到一线,性情骄纵。她别的房子都不喜欢,就说喜欢梁空的那栋别墅。
梁空是个独居动物,当时住在这里的除了他,只有他养的一条萨摩耶。不太聪明,但很听话。梁空弹琴写音乐的时候,它总是乖乖趴在一旁。
梁空的反对毫无作用,父亲很快带着“真爱”强势入住,还宣称要用家庭的温暖感化这个成天冷着脸的小孩。
梁空一直用的厨子和保姆被换走了。他的乐器室被强行改造成了化妆间。萨摩耶智商不高,还是总去那个房间,闻见不对的气味,把东西撞得乱七八糟。
有天梁空放学回来,萨摩耶没有像往常那样冲出来迎接他。他上楼,看见化妆间门敞着,“真爱”继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说那条傻狗自己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