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总是胁迫我(287)
但没过多久,他开始发现不对。
商云踱的沉默有些不正常。
出发的前半个月,商云踱每天睡醒都要问一问他怎么还看不见,是不是要瞎了,有时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嘟囔一下,像是靠说话来缓解对失明的恐慌。
但走了大半个月后,他不再说了,不止不说这个,是什么都不说了。
起初他是很爱唠叨的。
白天怕露馅,有别人在时商云踱怕被注意到他是个瞎子,一直憋着装高冷,等没了别人,只剩他们两个,就要叽叽喳喳密集地说话,恨不得把白天听到的全重复一遍。
后来他似乎厌烦了每天听到的都是灵犀谷、玄鹰族、血麟族之类的话题,不再说那些,听见了表现也很淡漠,加之神识使用过度的疲惫,话越来越少,等裴玠意识到问题时,忽然发现每当他打坐疗伤时,商云踱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有次半夜喊醒他后,商云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他做梦睡懵了。
再之后,他不再一睁眼先喊前辈,而是醒了也不吭声了,先独自听一会儿外面有没有声音,用神识扫一遍周围环境,才开口说话。
路程走了大半,某天裴玠打坐醒来,瞧见商云踱明明醒了,却不出声,一动不动的,只平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等到他收了动作,要起了,商云踱才转过身坐起来喊“前辈”,问他“时间还早,外面都没什么人,你不再睡一会儿了吗”。
那天是个雨天,外面雨很大,几乎没妖修出门,他打坐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直到这天,他才知道商云踱其实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裴玠像胸口挨了一闷棍似的。
顿顿地难受。
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不会照顾人。
转天传送完,裴玠取出飞船来坐。
商云踱:“坐飞船?”
裴玠耐心道:“嗯,这儿离分界山不太远了,已属妖族边界,他们内战,重点不在这儿,化形期应该不会往这儿来,飞船隐形,一般的成丹期也不见得能发现。”
商云踱依旧有些不放心,都走到这儿了,没必要冒暴露的危险,但裴玠坚持,他便应了。
其实他早就受够摸黑在妖修窝里跑了。
躺到熟悉的飞船上,整个人都能放松一些。
只是惯性使然,他还是睡不太安稳,甚至有些排斥睡觉,总是做梦就算了,每次睡醒后他都要重新分辨一次时间,即便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也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分清了上午还是下午,又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点。
白天还好,总能通过温度变化来判断,晚上或是阴雨天,他就像没了指针的表盘,完全紊乱。
能问,他又不想问,天天问现在是什么时间好烦,好像他是个废物似的,连这么点儿事都要问。
终于有惊无险,又经过一次传送,平安抵达了分界山,商云踱心里的大石头又放下一块儿。
妖兽总比妖修好对付多了,他们能藏起来疗伤了。
只是……
“你要给我洗澡?”商云踱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也难以置信。
他们到了分界山第一件事,竟然是裴玠要带他洗澡!
为什么呀?
他每天都有用清洁术呀!
裴玠挽起袖子,“你想继续带着一身妖气到人类地盘吗?”
商云踱摇摇头。
可是……
太怪了!
真的太怪了!
不待他问清楚,裴玠已经拽着他的毛皮上衣脱下,又扯开他的皮草裙子,商云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分界山内,荒郊野外,附近连只妖兽都没有,远处只有几只野猪,树上有几只鸟,还有些可以忽略不计的虫啊鱼的,但青天白日的,太阳在头顶照着,晒得他身上都热乎乎的,只凭温度都能感到这天有多晴,可只有他一个看不见的掩耳盗铃似的给自己拉灯算怎么回事?
商云踱脸红透了,拽住还没彻底掉下去的里裤,结结巴巴道:“我,我,要不,我还是自己洗吧……”
裴玠:“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看到过。”
商云踱:“……”
那怎么一样呢?!
两个人互看和只看他自己是一回事吗?
“我自己下去。”
他听着水声就蹦下去了,差点儿被水底的石头崴到。
“你……”裴玠叹口气,“往前走,前面水深。”
商云踱踩着石头往前探探,脚触不到底,干脆游过去,浮在水里才把贴身的衣服解了扔上岸。
裴玠坐到岸边将药草捣碎,边捣边道:“这水很清澈,你在水里漂着和在岸上站着也没什么分别。”
商云踱:“……”
他拍着水面摸摸,衣服确实没了,只好默默捂着。
裴玠:“……呵。”
商云踱听见裴玠在笑,窘窘地恼火:“干嘛笑我!”
裴玠:“闹着要双修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商云踱:“那不一样……”
裴玠:“哪儿不一样?”
商云踱:“……说不上来。”
捣好药汁,裴玠拍拍水边的石头:“过来点儿。”
商云踱慢慢游过来,碰到岸之前,被裴玠抓住手拉到岸边一块儿平整的石头上,“趴到这儿。”
“哦。”
捣碎的药草被布裹着蘸到肩背、胳膊,凉凉的,清苦的味道贴着皮肤蔓延开,稍稍敷一会儿,裴玠帮他揉开,连耳后都要抹。
商云踱感到痒意,躲了躲,又被裴玠按住,又揉又洗,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将他身上的如图腾的兽纹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