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朱鸾(398)+番外
“此人绝不能留了!”
皇帝闻言抬头,双唇略张,随后又无声闭上。
苏子旭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语里带着浓重的恨意:“穆昶要毁了苏家,毁了我,也等于是要毁了皇上!
“他的女儿已经死在皇上手里,这笔帐一定在他心里消不去!
“他朝苏家使刀子,就是为了剪除皇上的羽翼,好让皇上只能倚重他穆家,此时您不杀他,更待何时?
“皇上难道是舍不得杀他了吗?!”
皇帝凝眉沉息:“我不是不舍得,只是恐怕此时要趁了月棠和沈家的意!
“穆昶再有野心,到底也不得不与我一起对敌,此时杀他,我们也将少一个爪牙!”
“可眼前这局怎么解?”苏子旭上前一步,眼里皆是凶光,“穆昶知道皇上所有的秘密,若不趁着此时杀他个措手不及,回头他临阵倒戈,将过往的事情抖露出来,哪怕是没有证据,沈太后和沈家也可以以此为由,发动舆论质疑皇上正统!
“而先帝还留下了前后两道圣旨在,一旦月棠在此时找到了圣旨,对皇上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二人相隔咫尺,连呼吸都炽热如火。
皇帝紧抿双唇,别开目光。
“我在江陵住了十年,就被他攥在手心里十年。那些年我大气不敢出,一刻都不敢放松,活得像个囚犯!
“他的确早就该死了。
“不过——我的确也未曾想过此时向穆家下手。”
苏子旭闻言就要张嘴,皇帝却又转过身来,目光凝结成冷:“可既然注定是个弃子,又何必纠结早晚呢?”
“皇上……”
“去吧,”皇帝放下折子,掩在袖中的两手缓慢背在身后,“把过往攒下的穆家欺君罔上的罪证全都给找出来。”
冷风吹得窗缝之内的帘幔飘荡不止。
站在皇帝对面、除去面具后的男子的面目已有三分显露在眼前。
薄暮之下,两个巡逻的侍卫隔着院落互相对了个眼神,随后便有一人隐入了暗处。
此时的大理寺内并不安静。
确切的说,自从枢密院和兵部官员联名上奏状告苏家之后,正在紧锣密鼓处理杀人案的大理寺衙门就变得异常热闹起来。
端王府那边派过来的姓叶的侍卫仍然在大声叫嚣着死去的宫女就是敌国奸细,一波接一波过来探听消息的朝臣听他说完了月棠锄奸的前因后果,哪怕是没有看到真凭实据,也已经信了三分。
更有素来与穆家不和的个别官员,甚至直言不讳的打听起了死者是否真的是苏肇之女?又拉住沈家那一派的官吏追问内情。
内堂之中,穆昶的脸色已经比天色还要阴沉。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是谁把我状告苏家的事情捅到了朝堂之上?!”
公案被他啪地拍响,底下跪着的人也跟着跳了一跳。
“小的绝未走漏任何消息,自太傅手里取得折子,就径直入宫呈交了皇上,途中未曾有任何一人接触过,小的可拿性命担保!”
递折子的官吏额头碰地,皮都快磕破了。
“你们都没传,那难道是我自己吗?是我自己捅出去的吗?!”
穆昶气得牙齿都已经快咬碎。
告苏家的状子不过是为了逼迫皇帝一把,也告诉皇帝连最后的底牌都给自己掀了,只要皇帝一意孤行,那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舍弃他,转头帮着月棠来搅浑这一锅水!
没想到这帮蠢货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竟然让月棠他们抓住机会,把这事捅了出去!
作为皇帝最后的底牌的苏家都已经暴露了,皇帝接下来行事还有什么顾忌?
皇帝必然会猜想到是自己和他撕破脸!
原本是为了要挟皇帝,结果反成了自己受制!
“太傅……”
就在怒恨不已之时,长随一只脚颤巍巍迈进了门坎:“太傅,宫里方才有消息传出来,说皇上方才命人要走了当初大小姐谋杀宫人的案卷!”
“……案卷?”
穆昶倏的直起了腰,声息也随之屏住。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妙!
穆昶快速的走到窗前,看着暮色中匆忙来去的人流,厚实锦袄裹着的双手多年未曾感受过寒冷,此时却在这点着熏笼的屋里迅速变得发凉。
穆疏云的死是穆家和皇帝的关系撕出裂痕的起因,是月棠藉由穆疏云杀死阮福,让皇帝抓住了机会,把穆家这些年越界的行为摆到了明面上。
因此,穆疏云的死不仅仅只意味着他穆昶失去了一个女儿,更意味着他穆家多年来藐视皇威这一黑点被明明白白记载下来,刻在他的履历之上,再也洗刷不掉!
皇帝眼下应该立刻着手解决苏家的危机才是,却偏偏在事过境迁的如今,突然要走了案卷。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从窗前转身,方才铁青的脸色,全都覆没在阴影里,“是月棠他们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我们周围一定有她的耳目,她知道我会朝苏家下手——
“不!”他猛地抬头,快速环顾四处,“说不定连先前垚儿他们得来的消息,也是他们故意泄露的!
“兵部那边或许根本就没有疏漏,那两个透露消息出来的人,根本就是得到了晏北的授意……他们是故意露出的破绽,让垚儿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这不可能!”长随脱口而出,“郡主他们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够往我们当中插入耳目?!”
“她有先帝生前留给她的精锐侍卫,打听一道折子,何须神仙?!”穆昶瞪过去,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你速去打听昨夜里请奏让我来当这个主审的那些人,私下里与他们有没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