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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14)

作者:不系舟眠 阅读记录

“你今天说,”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不知道怎么拒绝我。”

温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现在也不知道。”她轻声说。

“那你别拒绝。”温邶风的手指在她发间收紧,“别拒绝我。什么都别拒绝。”

温若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额头抵着她的,能感觉到那些散落的碎发扫过她的脸颊,能感觉到温邶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她问了自己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答案的问题。

“温邶风,”她轻声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温邶风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温若的发间又收紧了一点,然后慢慢松开。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风吹起她的裙摆和碎发,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妹妹。”她说。

温若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激起涟漪,就已经被水流带走了。

“好,”温若说,“晚安,姐姐。”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温邶风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1跳到47,然后停住。

她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到车里,对代驾说:“走吧。”

车驶出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温邶风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温若今晚的样子——她化妆的样子,她吃黄瓜的样子,她跟何知远聊天的样子,她说“我明天不去”的样子,她用手指抚平她眉心竖纹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划出一道口子。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忍受的东西。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温若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

温邶风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

她打了两个字:“好。”

发出去。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但她觉得,温若的眼睛比星星亮。

10

温若回到公寓,没有开灯。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门口,车灯亮着,温邶风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这扇窗户。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温邶风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到那双眼睛此刻的样子——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抬起手,隔着玻璃,指尖点在温邶风所在的方向。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问。

玻璃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她。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温邶风:“到了。”

温若:“好。早点睡。”

温邶风:“你也是。”

温若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对话,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们之间永远是这样。说的话永远比想说的少,打的字永远比想打的少。每一句话都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生怕哪一句话说得太多,就会打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靠着玻璃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今晚在楼下,温邶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的那一刻,她差点就问了。

不是“你把我当什么”,而是——

“你喜欢我吗?”

这四个字在她喉咙里转了一百八十个来回,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她怕。

不是怕被拒绝。是怕温邶风说“是”。

如果温邶风说是,那她怎么办?

她是她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但法律上、名义上、所有人的认知里,她们就是姐妹。

姐妹之间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

不应该有凌晨两点的接吻,不应该有额头相抵的呼吸,不应该有“我需要你”这种暧昧到极点的话。

不应该有那些在她酒里下药的夜晚,不应该有那些把她锁在房间里的日子,不应该有那些越过了所有界限的“管教”。

可这一切都发生了。

而且她没有阻止。一次都没有。

温若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听到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温邶风:“你窗户的灯没开。”

温若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楼下——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但温邶风知道她没开灯。

这意味着温邶风在离开之前,一直看着这扇窗户。她看到灯没亮,知道温若没有开灯,知道温若可能还站在黑暗里,或者坐在地板上。

她什么都知道。

温若打了几个字:“我在看夜景。”

发出去。

温邶风:“黑着灯看?”

温若:“节能环保。”

温邶风:“……”

温若看着那个省略号,笑出了声。

这是温邶风式的无语。她不会说“你又在胡说八道”,也不会说“别闹了”,她只会打一个省略号,代表她不想接这个话,但她又舍不得结束对话。

温若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姐。”

“嗯。”

“你今天说你需要我。是哪种需要?”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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