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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18)

作者:不系舟眠 阅读记录

温邶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是温若见过的最接近“惊慌”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惊慌——像是一个精心搭建了十五年的城堡,被人发现了一扇没关紧的后门。

“拍卖会开始了,”温邶风移开目光,声音有些紧,“看前面。”

温若没有看前面。她看着温邶风的侧脸,看着那道重新变得坚硬的下颌线,看着那个微微抿紧的嘴角。

她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好,”她说,“看前面。”

她转过头,看向拍卖台。

台上正在拍一幅油画,起拍价两百万。竞价的人不多,价格慢慢往上加。

温邶风的呼吸依然不太平稳。温若没有看她,但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在努力地、拼命地、把自己的情绪压回那个看不见的盒子里。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姐,”她说,声音很轻,“那幅莫奈的睡莲,马上就要拍了。”

温邶风没有说话。

“你拍吧,”温若说,“我安静看。”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拍卖牌。

台上,拍卖师举起小锤:“下一件拍品,莫奈的睡莲版画,品相完好, provenance清晰,起拍价三百万。”

温邶风举牌。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竞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志在必得的样子。价格一路飙升,从三百万涨到了四百八十万。

温邶风再次举牌:“五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环顾四周:“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五十万。”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温若回头看了一眼——是何知远。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邶风。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牌的手指泛白了。

“六百万。”温邶风说。

全场哗然。一幅版画拍到六百万,已经超出了市场价不少。

何知远那边沉默了。

拍卖师开始倒数:“六百万,第一次。六百万,第二次。六百万,第三次——成交!”

小锤落下。

温邶风以六百万的价格拍下了那幅画。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六百万,买一幅版画。温邶风不是那种会为艺术品一掷千金的人,她买这幅画,一定有别的理由。

“你为什么一定要买这幅画?”温若问。

温邶风把拍卖牌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这幅画,是你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她说。

温若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妈妈生前收藏过一幅莫奈的睡莲,”温邶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卖掉了。她一直很遗憾。”

“你怎么知道?”温若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妈妈去世之前,我跟她见过一面。”温邶风看着她,“她说,温若以后就拜托你了。还有,那幅睡莲,如果你有机会,替她买回来。”

温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拼命忍着,忍着,忍到眼眶发红,忍到鼻尖发酸,忍到嘴唇开始发抖。

最后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她的手背上。

温邶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滴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她说。

温若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温邶风没有拆穿她。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叠好,塞进温若手里。

“擦擦。”她说。

温若攥着那张纸巾,没有擦。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它揉进骨头里。

拍卖会还在继续,后面还有十几件拍品。但两个人都没有再看。

温邶风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温若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膝盖。

那个频率,和她心跳的频率一样。

温若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纸巾上有一个淡淡的香水味——是温邶风的。

她把纸巾展开,叠好,再展开,再叠好。

最后,她把那张纸巾小心地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拍卖台,看着那些来来去去的拍品,看着那些举牌竞价的人。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酸的,心脏还是疼的。

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伪装,没有自嘲。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快乐。

她转过头,看了温邶风一眼。

温邶风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温若觉得,在这一刻,她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谎言、算计、试探、伤害——都暂时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互相看着对方的人。

仅此而已。

但已经足够了。

尾声

拍卖会结束后,温邶风去办手续,温若在大厅里等她。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快要下雨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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