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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3)

作者:不系舟眠 阅读记录

温邶风替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明天八点,”她说,“我来叫你。”

温若没有回答。她已经又睡着了,或者假装又睡着了。

温邶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在温若的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的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嘴唇微张,呼吸间有淡淡的酒气。

温邶风弯下腰。

不是吻。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那个角塞进温若的脖子底下,挡严实了。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温邶风靠着墙站了几秒。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因为没有声音,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按在淤青上的那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2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温邶风准时推开了温若卧室的门。

窗帘关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得像地下室。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着,枕头扔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沿着桌面滴到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洗手间的灯亮着,门半开,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温邶风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吹风机停了。温若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里咬着牙刷,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温邶风问。

温若把牙刷拿出来:“我说,你进来不敲门的吗?”

“我敲了。”

“你那是敲墙,不是敲门。”

“有区别吗?”

温若翻了个白眼,缩回去继续吹头发。温邶风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像——温若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洗面奶痕迹;温邶风已经穿戴整齐,黑色西装裤,白色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气色好得不像一个凌晨两点才睡的人。

“你不睡觉的吗?”温若隔着吹风机的噪音喊。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

温若关掉吹风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姐姐。粉底都盖不住。”

温邶风没有反驳。她走进洗手间,从架子上拿了一瓶东西,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抬起手,抹在温若的左脸颊上。

温若僵住了。

温邶风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画圈,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把那块没洗干净的洗面奶痕迹一点一点揉开,然后用指腹带走了多余的泡沫。

“洗脸要认真。”温邶风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你不年轻了,皮肤状态会越来越差。”

“……我二十二。”

“二十二岁也是会老的。”

温若啪地打开她的手:“我自己会洗。”

她从温邶风手里抢过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了一眼——是个贵得离谱的洁面乳,温邶风自己用的那种。她挤了一大坨在手上,胡乱在脸上搓了两下,然后用水冲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到十五秒。

“好了。”她用毛巾擦了脸,仰起头,“干净了吗?”

水滴从她的下巴滑下来,顺着脖颈流进T恤领口。她的脸被冷水激得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温邶风看着她。

“干净了。”她说。

“行,那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股东大会九点开始,你还有一小时零十分钟。”

“够了够了,又不是我去相亲。”

温邶风没有动。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看起来随意,但那双眼睛一直锁在温若身上,像某种大型猛兽在观察猎物——不是捕食,是评估。她在评估温若今天的状态。

“你昨晚喝了多少?”她问。

“不记得了。”

“大概。”

“七杯?八杯?”温若想了想,又放弃了,“反正没醉。”

“你每次都说没醉。”

“因为确实没醉啊。”温若笑了,那种标准的、吊儿郎当的笑,“我酒量好得很,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温邶风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温若的酒量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三年前刚回温家的时候,她一杯红酒就能脸红,两杯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三杯就直接躺倒。后来她开始混酒吧,一天比一天喝得多,一周比一周喝得猛。到如今,普通的烈酒对她来说跟白开水差不多,身体已经产生了某种病态的耐受性。

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她的肝脏在透支,意味着她的大脑在酒精的长期浸泡下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温邶风跟她的私人医生谈过。医生说,再这样喝下去,三十岁之前必定出大问题。

温邶风没有把这段话告诉温若。她只是默默地把温若常去的那几家酒吧的酒水供应商换了,所有烈酒都兑了三分之一的水。

温若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不在意。

“换衣服吧。”温邶风终于从门框上起来,“我在楼下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温若挥了挥手,像个赶苍蝇的小孩。

温邶风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若。”

“嗯?”

“你今天穿的西装,我让人熨好了,挂在衣帽间最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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