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47)
“好。”他说,“陪你淋。”
两个人走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雪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温若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宋辞也拍了拍,然后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她的头发上轻轻拂掉一片雪花。
“温若。”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温家的二小姐,你会是什么样的人?”
温若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就是一个普通人吧。上普通的大学,找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你觉得普通不好吗?”
“不觉得。”温若看着他,“但我是温家的二小姐,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说‘如果我是普通人就好了’。你接受你是谁,接受你的出身,接受你的家庭。你不抱怨,不逃避,不怨天尤人。你只是——活着。努力地、认真地、不放弃地活着。”
温若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宋辞,”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像你爸。”
宋辞笑了:“这是夸奖吗?”
“是。”温若也笑了,“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教学楼。
2
晚上,温若回到温家,发现温邶风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看到温若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淋雪了?”她问。
“嗯。和宋辞一起。”
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去洗个热水澡,”温邶风说,“别感冒了。”
“知道了。”温若上了楼,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下楼,在温邶风旁边坐下。
“姐姐,”她说,“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
“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的暑期实习生申请通过了初筛,六月十五号面试。”
温邶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
“你申请了温氏的实习生?”她问。
“嗯。”
“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若看着她,说:“因为我想靠自己。”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知道温氏的实习生竞争有多激烈吗?每年几千人申请,只招几十个。你才大一——”
“我知道。”温若打断她,“我知道我才大一,我知道我经验不足,我知道我可能竞争不过那些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但我还是想试试。”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担心,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无奈。
“好。”她说,“如果你想去,就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面试之前,我给你做一次模拟面试。”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帮我作弊?”
“不是作弊。”温邶风的表情很认真,“是帮你准备。面试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你需要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怎么展示自己,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让面试官记住你。”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好。”她说。
“还有,”温邶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面试结果如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知道了。”
温若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温邶风。”她叫她。
“嗯。”
“谢谢你。”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从上面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用谢。”她说。
温若上了楼,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一年多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温若不觉得它丑。她觉得它很真实。就像她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不完美,有裂缝,但真实。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你说给我做模拟面试,什么时候?”
温邶风秒回:“周六下午。”
温若:“好。”
温邶风:“你今天淋了雪,多喝热水。”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温邶风永远都是这样——明明想说“别生病”,非要说成“多喝热水”。明明想说“我在乎你”,非要说成“注意安全”。她好像天生就不会说那些柔软的话,所有的关心都要包装成指令或者建议,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片,苦的,但能治病。
温若打了几个字:“你也是。你今天也淋了雪吧?”
温邶风:“我没淋。我开车回来的。”
温若:“那你下车的时候呢?从停车场走到家门口,不也淋了吗?”
温邶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温若笑了。她知道那个“嗯”代表什么——代表温邶风承认她淋了雪,代表她接受了温若的关心,代表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谢谢”。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