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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69)

作者:不系舟眠 阅读记录

最先出现裂口的地方,是温邶风的沉默。

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温邶风没有在处理邮件。她盯着电脑屏幕,但视线是空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温邶风。”温若叫她。

温邶风没有反应。

“温邶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温邶风回过神来,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温若放下书,“你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在打字。你的眼睛看着屏幕,但没有在看内容。你在想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公司的事。”她说。

“什么公司的事?”

“一些麻烦的事。”

“什么麻烦的事?”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不想让你担心”又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温若,”她说,“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因为告诉你,会让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查你。”她终于说。

温若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

“查我?”

“查你的身份,查你妈妈的事,查你回温家之前的生活。他们想找到一些东西,用来攻击我。”

温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谁?”

“刘正茂。还有一些人。”

温若看着温邶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日积月累的、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快要到极限的疲惫。

“温邶风,”温若说,“你是不是一直在一个人扛着这些?”

温邶风没有回答。

“是不是从我开始实习的时候,就有人在查我了?”

温邶风依然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不想让你害怕。”

“我不怕。”

“你应该怕。”温邶风的声音很低,“刘正茂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动你。他们会查你的一切,会把你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会把你妈妈的事也翻出来。他们会用这些东西来威胁你,威胁我。”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怕。”她重复了一遍,“我不怕他们查我。我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你没有。”温邶风看着她,“但你妈妈有。”

温若愣住了。

“什么?”

“你妈妈,”温邶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离开温家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温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温若看着温邶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温邶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温若,”她说,“你妈妈不是被赶出温家的。她是自己走的。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温氏的一些内部文件。那些文件如果公开,会让温氏陷入很大的麻烦。”

温若的眼泪停了。她看着温邶风,眼睛里有一种温若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困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怕你承受不了。”

“你觉得我现在能承受了?”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温邶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很多。”她说。

温若看着她,觉得她们之间那堵刚刚开始变薄的墙,突然又变厚了。不是变回了原样,是变得更厚了。厚到她觉得自己的敲击声,墙那边的人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不是因为林晚棠带走了温氏的文件——她不觉得那有什么错,林晚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哭的是温邶风的隐瞒。

她哭的是她们之间那堵永远推不倒的墙。

她哭的是她以为她们已经靠近了,但事实上她们之间隔着的,比她想象的还要远。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温若,对不起。”

温若看着那四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发出沙沙的声响。腊梅的花瓣在夜色中飘落,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在黑暗中无声地飞舞。

6

第二天早上,温若没有下楼吃早餐。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

她盯着那条裂缝,觉得它变大了。

不是真的变大了,是她的感觉变了。

以前她觉得那条裂缝不重要,现在她觉得那条裂缝就是她们之间那堵墙上的裂缝——不是通往对方的通道,是墙本身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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