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86)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
“一次就好。”温若说,“让我觉得,在你的世界里,我不是排在最后面的。”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温若的手心里。
“好。”她说。
又是“好”。温若已经数不清温邶风说过多少次“好”了。每一次她都说“好”,每一次她都做不到。不是因为她不想做,是因为她做不到。她的身体里有一个东西,比她的意志更强大,比她的决心更持久,比她的爱更根深蒂固。
那个东西叫“习惯”。
习惯把所有人推开,习惯一个人扛,习惯把温若放在第二位。
温若看着温邶风,忽然觉得很无力。她爱温邶风,温邶风也爱她。但爱不是万能的。爱不能让温邶风改变二十六年养成的习惯,不能让温邶风学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不能让温邶风变成她想要的那种人。
她想要的那种人,也许根本不存在。
也许她爱的,从来就不是温邶风“能成为”的那个人。她爱的,就是温邶风“现在是”的这个人。这个不会说“我爱你”、只会说“注意安全”的人。这个不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但会为她绣围巾的人。这个不会取消婚约、但会在凌晨吻她额头的人。
这个人,有很多缺点。有很多让温若难过的地方。有很多温若想改变但改变不了的东西。
但温若爱她。爱她的全部。包括那些缺点,包括那些让她难过的部分,包括那些她改变不了的东西。
“温邶风。”温若说。
“嗯。”
“我原谅你了。”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她问。
“昨晚的事。还有以前的事。所有的瞒着我、推开我、把我放在第二位。我都原谅你了。”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不要总是原谅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
温若看着她,笑了。
“值不值得,”她说,“不是你说的算。”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她站起来,把温若从椅子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
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层金色的光。她们站在餐厅里,抱在一起,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地纠缠着,分不清哪一根是谁的。
也许,从来就分不清。
11
五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温若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不再等了。
不是不等温邶风,是换一种方式等。以前她等,是被动的、安静的、不打扰的。现在她要等,是主动的、有力的、让温邶风知道她在等的。
她要让温邶风知道,她不是温邶风想象中的那个脆弱的、需要保护的、一碰就碎的小女孩。她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可以承受风雨、可以面对困难、可以在黑暗中找到出路的成年人。
她要让温邶风知道,她值得被信任。不是作为妹妹,不是作为被保护者,不是作为“温邶风的附属品”。是作为温若,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的成年人。
那天晚上,温若敲开了温邶风的门。
温邶风正在看书,看到温若进来,放下书。
“怎么了?”她问。
温若走到她面前,在床边坐下。
“温邶风,”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温邶风看着她,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温若说,“我不会再问你任何关于公司、关于刘正茂、关于何知远的事。”
温邶风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温若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我不会再问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安心,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为什么这么好”又像是“我配吗”的东西。
“温若,”她说,“你不问我,你不会担心吗?”
“会。”温若说,“但我会忍着。”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
温邶风的眼眶红了。
“温若,”她说,“你总是说相信我。”
“因为真的相信。”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傻会害了你。”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温邶风。”温若打断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她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温若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做不到,可能会让我失望。但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温邶风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