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也笑笑，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回答：“不敢不敢，这不全仰仗乔探长信任。”

白幼宁觉得，她简直在面对两个幼稚鬼，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千疮百孔了。

很快，王家的佣人被带到了巡捕房，两个人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先审问的是男佣王贵，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长衫，坐在审讯室里，眼神有点飘。

“你叫王贵？”乔楚生问。

“是，长官。”

“案发当晚，王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贵答得很快：“十一点左右，我亲眼看见的。”

路垚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开口：“你亲眼看见的？你当时在哪儿？”

王贵顿了顿：“在……在门房里。”

“那你怎么确定当时是十一点？”

王贵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看时钟了。”

“你看时钟了？”路垚笑了：“门房里有钟吗？”

王贵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乔楚生闻言看了路垚一眼，也反应过来，第一次去王家的时候，他还真注意过，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

“王贵。”乔楚生的声音沉下来：“老实交代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让你见识一下巡捕房的手段。”

王贵的腿开始发抖，没坐稳扑通一声跪下来：“乔探长饶命！是、是太太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有人问起，就说她十一点回来的，她还给了我五十块大洋......”

路垚挑眉：“五十块大洋，不少啊。”

王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你原本看见的是什么？”乔楚生问。

王贵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我、我那天晚上一直在门房里睡觉，并没注意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后来太太找到我，让我帮她作证，我才知道......”

乔楚生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接着审问的是做饭的周妈，五十来岁，看着挺老实的，但还没开始审问，周妈就已经有些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周妈。”乔楚生开门见山，“王贵已经招了，你呢？”

周妈的脸色十分纠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太太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在这家干了十年，太太从来没亏待过我。老爷呢......老爷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打扫不干净。太太让我帮她这个忙，我、我就答应了。”

“她让你帮什么忙？”

“她说有人问起，我就说她十一点回来的。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根本没见过太太。我一直在厨房里收拾，收拾完就回自己房间了。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

“那王德发死了，你就没一点怀疑？”

“我......”周妈又低下了头，很明显她有想过，但她依旧选择了包庇。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她作伪证？”

周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老爷该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在这家干了十年，伺候了他们十年。老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甚至动辄打骂，嫌这嫌那。可太太不一样，太太对下人很好，逢年过节还给我们包红包。那天晚上，太太找到我，说她需要我帮个忙。”

“我......我就帮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接下来我问什么都老实交代，不然你们就都算帮凶。”

周妈颤抖着点点头，她也想帮一帮这个和善的太太，可她也怕自己被抓。

听完周妈的真实描述后，审讯室里一时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伪证被戳穿，王太太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崩塌。

她九点半离开牌局之后，根本没有在十一点才回家。周妈虽然没看见，但她说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左右，她听见楼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她以为是老爷回来了，就没在意。

九点五十，距离王德发的死亡时间，正好吻合。

王太太再次被带到巡捕房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镇定，只是好像这份镇定中，还带了些释然。

她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太太。”乔楚生开口，“那两个佣人，都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们说并不知道你是几点回来的，但九点五十左右，周妈听见楼上有动静，那是你吧？”

沉默了很久，王太太才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是。”她说，声音沙哑：“我九点半离开牌局，直接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

她的嗓音难以抑制开始发抖：“然后我在家里等他。我知道那天晚上他会去找那个女人，我在家里等他回来。九点四十多，他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让我滚，说我不该管他的事。我气不过，推了他一下。他就......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推了一下，也许是恶人有恶报，我真的没有想推他下去......”

“之后呢？”

“之后我吓坏了。我在他旁边蹲了很久，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不动了，血从后脑勺流出来，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死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惊慌，有难过，有悲伤，有恐惧，但还有一些轻松和释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想起来，我要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我让周妈和王贵帮我撒谎，说我十一点才回来。然后我重新出门，在外面晃了半个多小时，十一点才重新‘回家’，假装刚发现他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