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动作骤然僵住，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

“慢点！”

谢清微见状，心猛地一提，立刻起身，几步绕过火堆，来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和肩背，助他一点点坐直。

然后弯腰，用袖子垫着手，从火边拿起那块刚刚翻面的饼子，吹了吹上面沾着的灰烬，递到萧锦书面前：

“给，小心烫手。”

萧锦书抬眸看向他，低低道了句“多谢”，而后接过饼子，小口咬了起来。

饼子外皮焦脆，内里温热，带着朴实的麦香，但实在粗粝干噎。他没吃几口，就被噎得咳了两声，眉头蹙起。

“来喝点水顺顺。”

谢清微见他咽的艰难，便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水袋又递了过去，“别急，慢点吃。”

萧锦书接过水袋，就着喝了几口清水，冰凉的水流划过喉间，才勉强将那股噎人的干涩感压了下去。

最后又吃了半块，直至胃里隐隐有些发堵，喉头也泛着苦涩，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才停下动作，捏着剩下的半块饼子，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空茫。

谢清微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带着一丝妥协，低声道：“……吃不下去便罢了，别强撑。歇着吧。”

萧锦书闻言，如释重负地轻轻呼了口气，将剩余饼子用手帕包好，放在一旁，便忍着腰后的不适，重新趴伏了下去，蜷缩进郁离的怀抱，长睫垂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轻浅。

火光跳跃，勾勒出少年枕在师父胸前、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

谢清微静静地看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最终默默地退回了火堆另一侧，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碾磨着指腹上沾到的饼屑，那点碎屑很快化作细微的尘末。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对面那两道相契的身影上撕开，投向跳跃不定的火焰深处，却只觉得那暖黄的光晕也带着刺目的疏离感。

乔叔最后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粗实的枯枝，见火焰“呼”地窜高了些，便调整了一下坐姿，闭目假寐了起来。

恰在此刻，林间的雾气开始了缓慢流动，远处天际与山林的交界处，已悄然渗出了一丝淡淡的灰白。

第68章 他说他喜欢

晨光熹微，悄然漫过林梢，驱散深沉夜色。林间鸟雀苏醒，发出清脆的啁啾鸣唱，此起彼伏，唤醒沉睡的山林。

郁离自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沉黑暗中，缓缓挣脱。意识如同水底上浮的气泡，一点一点破开黑暗的水面。

感知最先恢复，沉重的虚弱感首当其冲，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抽去了精髓，每一次心跳都耗尽全力。背脊下是坚硬的树根，胸前却压着一份温软沉实的重量。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皮，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头顶交错枝叶缝隙间漏下的天光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向自己胸前。

一颗墨色的小脑袋，正安安静静地枕在他心口。少年侧着脸，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轻浅，眉头却微微蹙着。

是锦书。

郁离心头微软，随即涌出一股酸涩的暖意。他缓缓抬起右手，抚上少年柔软微凉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唔……”

睡梦中的萧锦书被这触碰惊扰，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长睫颤了颤，几番挣扎，才慢慢掀起。

眼中初时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朦胧睡意和水汽，空茫地眨了眨，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当终于看清上方那张苍白却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脸庞时。

“师父！”

一声饱含惊喜的呼唤脱口而出，打破了林晨的静谧。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眼睛瞬间亮如晨星，但只持续了一刹，便迅速被汹涌积聚的水汽模糊。随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郁离的脸颊，声音哽咽：

“你……你终于醒了……吓死锦书了……”

“嗯，醒了。”

郁离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抬起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又握住对方贴着自己脸颊的手，声音微哑而轻柔：“怎么，昨天哭成小花猫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般。”

萧锦书被他这亲昵的小动作和调侃说得脸颊一热，方才汹涌的泪意被突如其来的羞窘冲散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来驱散眼中的水光，又偏开头，小声嘟囔：

“没有……才没有哭成花猫……”

郁离低低地轻笑了两声，震得胸膛微微起伏，却牵动了内腑，引来一阵隐痛。

他蹙了下眉，随即展开，目光柔和地看着少年，语气温柔道：

“是师父不好，让你担心了。”

萧锦书鼻尖一酸，刚刚逼退的泪意又有卷土重来之势。他看着郁离苍白的脸，吸了吸鼻子，带了点执拗的认真道：

“那……那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这次……这次我就原谅师父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气势，倒更像是祈求。郁离听在耳中，心尖又酸又软，看着少年强作镇定的眼眸，郑重地点了下头：

“好。”

随后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少年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

萧锦书感受着他指腹微凉的温度，突然又想起了他方才的调侃，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眼睑，小声问道：

“眼睛真的很肿吗？很难看吗？”

郁离看着他这副忽然在意起容貌的小模样，脸上笑意加深，戏谑地“嗯”了一声。

萧锦书被他这么一答，脸颊更热，下意识就想把脸藏起来，低着头往他怀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