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架着画板在写生，你就叼着根荔枝味棒棒糖，在田埂边摇摇晃晃地扑蝴蝶。”

熟悉的场景顺着话语一点点浮现在脑海，尘封的童年碎片被强行掀开。

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别扭地挣了挣，有些哽咽的打断他：

“不许说奶奶。”

霍启元松开一只手，揉了揉云昀的脑袋，把他乱翘的猫毛压了下去，又接着往下说：

“你顾着扑蝴蝶，脚下没留神，不小心滚到一个坡下边。你摔得浑身是泥，也不哭不闹，爬起来就看见坡底下有一间小木屋，晃悠着就跑了进去。”

“木屋里头，有个十岁的男孩，手脚被人粗绳绑着丢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了。

你叼着根棒棒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他费劲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圆乎乎的小脸。”

霍启元的呼吸有些不稳，指尖捏住云昀的手腕，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你没说话，就把嘴里还含着的棒棒糖，直接怼到他嘴里了，是不是？”

云昀彻底懵了，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拼命往记忆深处去掏。

可谁能记得四岁时候的事啊。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有些心虚的说：“我……我不记得了。”

第103章 小猫哭唧唧

霍启元见状，捧起云昀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没关系，我记得。”

“你把棒棒糖给了那个男孩，就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看着他。

怕他难受，你趴在地上，用你那一口小小的小米牙，去咬捆着他的绳子。

绳子没咬断，反倒沾了男孩一手口水。”

云昀整个人都僵住，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又羞又窘，偏生被人捧着脸逃不开，只能硬着头皮瞪他。

“你胡说！我才没有那样。”

霍启元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笑意压在眼底。

“我没胡说，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云昀喉间发紧，残存的倔强还在硬撑，偏过头去不肯信。

“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是我。”

霍启元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笃定道：“是你。那个小团子鼻尖上也有一颗小小的痣，很漂亮，很可爱。”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怀里人，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句：

“朵朵。”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云昀心底最深处。

他原本还带着恼意的眼睛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霍启元。

霍启元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我没叫错对不对？你的小名，就叫朵朵。”

“你怎么知道？”云昀失声问道，“只有奶奶才会这么叫我。”

“我当然知道。”

霍启元的眼神飘向遥远的二十四年前，又落回眼前人身上，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那天你跑进木屋太久，你奶奶找不到你，急得在田埂上到处喊，一声声都在叫你朵朵。”

“我躺在地上，清清楚楚听见了，然后你就从木屋里跑出去，举着两只沾了灰的小手，脆生生地回答，朵朵在这里~”

霍启元故意放软了嗓音，模仿着小云昀奶声奶气的腔调：“朵朵在这里~”

语气笨拙又不伦不类，本该是好笑的，却直直戳中了云昀心底最软的那处。

云昀忽然哭了。

他猛地霍启元的怀抱，挣扎着坐直身子，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涌越凶，打湿了整片手背。

霍启元瞬间慌了神，伸手想去碰他又怕惊扰。

“怎么了？朵朵，怎么哭了。”

云昀埋着头，声音被浓重的哭腔堵得支离破碎，呜呜咽咽地憋出一句：

“我想奶奶了。”

这一句落进耳里，霍启元的眼眶也跟着发烫，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缓缓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嗓音沙哑又温柔，轻声哄着：

“不哭，乖宝不哭……奶奶在天上，肯定也时时刻刻想着你呢。她最疼的，就是我们朵朵了。”

云昀哭得抽抽搭搭，眼泪糊了满脸，小鼻子一吸一耸的，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撕心裂肺的恸意。

他胡乱抹了把脸，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就伸手指着霍启元，控诉道：

“你恩将仇报，说我救了你，你还绑架我呜呜呜……”

霍启元眼底的温柔瞬间敛了几分，浮现出常有的阴翳。

他伸手替云昀擦去脸颊的泪痕，语气平平的，带着几分无赖：

“都怪政然，要不是他横插一脚，坏了我的计划，我们现在早就安安稳稳在国内了，哪里用得着受这份罪。”

云昀彻底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话惊得愣住，哭声都戛然而止了。

他怔怔地看着霍启元，好半天回不过神，随即又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哀求：

“求求你了，你放我回去吧，我不要在这里，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行。”

霍启元的回答干脆，不给半分商量的余地。

云昀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击垮了，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吼：

“那我死给你看！”

话音落下，他就要往床下扑，却被霍启元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肩膀。

霍启元死死盯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偏执，还有一丝慌乱。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松开一只手，探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小的试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