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触到云昀冰凉的脸颊，才发现这只小猫瘦了整整一圈，原本软乎乎的身子，此刻竟轻得像片羽毛。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霍启元的声音沙哑，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这三天，云昀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别墅的餐食一日三餐精致得无可挑剔，可摆在云昀面前，却比毒药还难以下咽。

在霍启元面前，云昀只能机械的往嘴里塞食物，等回到房间再冲进卫生间吐个干净。

他估计是生病了。

原本软乎乎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泛着青黑，原本亮晶晶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再也没了往日的灵动。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尖那颗痣也没了往日的鲜活。

霍启元看着眼前这只蔫掉的小猫，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疲惫，心底的偏执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沉默了许久，霍启元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云昀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怀里的人轻得超乎想象。

原本抱起来虽不算重，却总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能清晰感受到那具小身子的柔软与鲜活。

可此刻，云昀像被抽走了所有骨血，轻飘飘地窝在他怀里，胳膊腿儿软趴趴地垂着，没什么重量。

“轻了好多。”

他低声呢喃，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的沙哑与惊悸。

三天而已。

不过三天，他的小猫，就被他折腾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

他将云昀放在柔软的床褥上。

放下的那一刻，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

云昀真的只剩一小点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堪堪占了床中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单薄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愈发瘦小，脆弱得让人心慌。

霍启元蹲在床边，指尖悬在云昀的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理智与偏执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他掌心摊开，那支试剂静静躺在掌心，只要推注进去，云昀就会忘了所有痛苦，他就陪在云昀身边，云昀的世界就会只有他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着那支试剂，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管壁。

是啊，这样一来，云昀就不会痛了。

霍启元越想越疯狂，他握着试剂，刚碰上云昀的手臂。

床上的云昀忽然动了动，声音哑且无力：

“霍启元，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会后悔的。”

第105章 朵朵和云昀

霍启元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对上云昀半睁的眼。

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后悔什么？”他愣愣地开口。

云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试剂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一字一句：

“后悔四岁的时候遇见你。”

一声惊雷在霍启元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天旋地转。

霍启元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扑过去，攥住云昀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连你也不救我了吗？”

“云昀，你告诉我，连你也不救我了吗？”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云昀的脸上。

他想过云昀会恨他，会怨他，独独没想过云昀会后悔。

后悔救了他。

后悔遇见他。

他整个人垮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床边，却感觉不到半分疼。

眼眶里的滚烫再也拦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在被褥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又破碎。

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喉咙发哑，眼泪渐渐干涸，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望着云昀，缓缓开口，像是在讲一段隔了半生的旧梦。

“我小时候被父母丢在乡下，叔婶把我关在小木屋，不给吃不给喝，用粗绳把我绑在地上，打骂是家常便饭。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烂在那个没人看见的坡底下，连块碑都没有。”

“直到你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云昀鼻尖那颗小小的痣上。

“那支荔枝味的棒棒糖，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的甜。”

“后来你每天都来，你奶奶知道我被关在那儿，就让你天天带吃的过来。你陪我说话，陪我蹲在木屋角落，每次你都锲而不舍的用你那一口小牙咬绳子。”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唯一亮过的时候。”

“可你还是走了，你奶奶带你走的那天，我在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我喊朵朵，喊到嗓子出血，你都没再回来。”

他发誓，一定要找到他。

于是，他从泥泞里爬出来，从乡下一路走到京市，一路拼杀，把心磨得又冷又硬。

没人疼他，没人爱他，没人管他死活。

他越走越高，人也变得阴翳狠戾。

他开始在折磨人当中寻找乐趣，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投怀送抱的无数，他来者不拒。

他早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那种人，也忘了要找记忆中的那个小团子。

后来，有人为了讨好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给他送来一个礼物。

照片里的人漂亮得不像话，眼尾微微上挑，鼻尖一颗小小的痣，灵动又干净。

那一刻，记忆轰然炸开。

那个滚下坡的小团子，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原来他叫云昀。

霍启元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