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愣愣地从车上下来。

雨水混着山间的雾气扑面而来，他仰着头，仰视着眼前这座宏伟气派的别墅。

云昀住在这里吗？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穿着一身湿透的旧衣服，站在这栋宫殿般的别墅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他的儿子，正住在这样的地方。

管家引着吴斌和云书往里走，语气温和：“二位衣服都湿了，我先带二位去换身干净的吧，换下的衣服我们会立刻烘干熨烫好。”

吴斌正冻得难受，闻言立刻笑着应下：“那可太麻烦您了。”

他和政然见面的次数多，也不觉得有哪里拘谨，跟着管家转身就去了更衣间。

云书则沉默地跟在最后，脚步发沉，像踩在棉花上，全程一言不发。

等两人都换上了柔软舒适的居家服，管家才再次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被沙发上的景象定住。

云昀整个人懒懒散散靠在政然怀里，一条腿还搭在政然的腿上，脚尖勾着毛茸茸的拖鞋，一晃一晃，自在娇气。

他手里捏着半块面包，自己没吃几口，反倒一个劲往政然嘴里塞，非要把人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才罢休。

政然任由他胡闹，张嘴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再端起茶杯抿一口。

管家微微躬身，“先生，云先生，吴先生到了。”

云昀身体一僵，手里的面包差点掉下去。

他不敢回头，整个人下意识往政然怀里缩了缩。

政然先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绷的人，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腰，才缓缓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人。

“坐。”

吴斌走到云昀对面的沙发坐下，云书则紧紧跟在他身后，全程低着头，连抬头看云昀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气氛有些尴尬，吴斌见状，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云昀面前。

“昀哥，你看看，你家胖胖干的好事。”

云昀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看照片里满地狼藉，猫粮撒得到处都是的灾难现场，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是胖胖干的？不能吧？”

“难不成我干的啊？”

吴斌笑了声，继续说：“我一开门差点晕过去，人家在家里都吃上自助餐了。”

“啊？”云昀不可置信，“它明明就很乖。”

政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到时候请人好好打扫就是，胖胖以后就在这儿养，房子大，不怕它拆。”

说完，他目光淡淡一转，落在一直偷偷打量这里的云书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书像被烫到一般，慌乱地移开视线。

政然眉峰微挑，语气不咸不淡：“这位是？”

吴斌肘了肘身边僵硬的云书，压低声音道：“问你呢。”

云书艰难地抬起头，先飞快瞥了云昀一眼，又心虚地垂下，最终只能看向政然。

“我是云书……云昀的爸爸。”

爸爸两个字落下，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昀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云书。

云书像是有所感应，抬眼与他对上视线。

在云书的记忆里，云昀还只是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团子。

这么多年，他对云昀的印象，全都来自路边的广告牌，和手机里偶尔刷到的视频。

他知道儿子长得好看，却从没想过，亲眼见到时，会这么耀眼。

漂亮，明艳，干净，像一颗明珠，耀眼得让他这个缺席多年的父亲，不敢直视。

云昀也看着云书，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脸还是那张记忆里的轮廓，岁月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风霜，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疲惫和沉重。

云昀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佣人端着热茶走进来，他才移开视线，哑声道：“好久不见了。”

云书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干涩得厉害：“是……得有个十三年没见过面了。”

十二年。

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了。

政然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安抚着他的手背。

云昀抬眼，朝政然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云书。

“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书下意识看了眼政然，又看了看吴斌。

云昀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一个是我男朋友，一个是陪了我很多年的朋友，你直接说吧。”

云书愣了愣，看向政然。

政然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视线就又放回云昀身上。

云书脸色发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找你……是想向你借钱。”

第141章 前尘

他说得卑微又难堪，整个人都佝偻着，不敢抬头去看云昀的眼睛。

失望，像细密的针扎进心底。

云昀看着眼前的人，原来十二年不见，再一次见面，他开口，只是为了借钱。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云书，眼底一片冰凉。

云书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再也撑不住。

他放下了所有脸面，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

“云昀，爸爸实在是没办法了……爸爸求你，帮帮爸爸，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云昀心上狠狠割了一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开口问：“借钱干什么？”

云书连忙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阿言他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治疗，要长期住院，要用特效药，我真的撑不住了。”

原来是为了他啊。

云昀忽然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