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了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故作轻松，声音闷闷的：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厉隐舟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你的洁癖，”孟奕辰看着他，“是只对特定的人没有，还是对所有人都有？”

厉隐舟看着河面上的阳光，金色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可他眼睛里没有光。

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落在空地上，厉隐舟握着伞柄的手收紧。

“有一个人，”很久后，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被雨声盖住，“例外。”

“我知道了。”孟奕辰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那个人，就是你心里那个吧？”

厉隐舟看着远处，没有说话，雨幕里，街灯的光晕染开，模糊了远方的轮廓。

“他是什么样的人？”孟奕辰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能让你这样的人，念念不忘，把心门关得那么紧，他一定很特别吧。”

厉隐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孟奕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厉隐舟开口了:“像太阳。”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从心里漏出来的，孟奕辰愣了一下。

“像太阳，会发光，会发热。”

“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知道靠得太近会被灼伤，还是忍不住。”

“很缠人，话很多。”厉隐舟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淡到几乎听不出来，可孟奕辰就是听出来了，“天天往医院跑，赶都赶不走。”

孟奕辰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下去。

“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分开？”

厉隐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垂下眼，那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孟奕辰看着他，他知道，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疼，说不出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他看着厉隐舟，看了很久:“他很幸运。”

“能让你把他放在心里这么久，能在提起他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厉隐舟只是看着远处，雨幕里，他的目光穿过那些雨，不知落在了哪里。

孟奕辰在雨里朝厉隐舟伸手，又停住：“算了，你有洁癖，只有他例外。”

“但我不会放弃的，”孟奕辰轻声说，眼睛里有光，“你喜欢他是你的事。”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让我靠近，我就远处看着，你不接受，我就等着。”

“万一哪天你突然想开了呢？”

厉隐舟没有说话，他撑着伞，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像是看见了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孟奕辰的话从他耳边滑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思绪飘回到那个总是往他办公室跑的人身上，飘回那句“哥，我想你了。”

“行了，回去吧。”孟奕辰摆手，“雨越来越大了，下次约饭，还是你请。”

孟奕辰看了看厉隐舟，转身往雨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隐舟。”

厉隐舟的思绪被他从远处拉了回来，他看着雨里的孟奕辰，等着他的下文。

孟奕辰转过身，隔着雨幕望着厉隐舟，就那么看着他:“他叫什么名字？”

厉隐舟沉默了几秒:“司北屿。”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第141章:迟到的戒指。

孟奕辰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消失在雨幕里，厉隐舟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雨落在他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街对面的橱窗还亮着，风铃声偶尔传来。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撑着伞，脚步匆匆，他只是站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司北屿，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只要不去想，不去提，不去触碰，那些记忆就会慢慢变的越来越淡。

可刚才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它们从来没有淡过，只是沉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打开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

却发现箱子最底层，放着一个小盒子，用丝绒布包着，系着一根黑色的细绳。

他愣了一下，这不是他放进去的，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款式很特别，乍一看不惹眼，多看几眼就挪不开了，所有的精致都藏在细节里。

戒圈的弧度，表面的纹路，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像是把心意一点点刻进去。

他拿起戒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戒面，然后翻过来，内侧刻着一个字，屿。

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戒指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三个字：哥，亲启。

他打开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白纸，折叠得很整齐，打开时他的手指都在发颤。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司北屿的，那些字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透到了背面: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走，我托妹妹放进去的，别怪妹妹，是我让妹妹偷偷放进去的。

这枚戒指，是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那时候我们还好好的，我想着等有一天。

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戴在你手上，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我就一直藏着。

没敢给你，它在我枕头下面放了很久，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拿出来看一看。

想象它在你手上的样子，现在我把它给你，不是要你戴，不是要你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