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母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全是岁月留下的温柔。

司北屿看着那盘饺子，眼眶微微发酸，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发涩：“阿姨……”

“叫妈。”厉母打断他，像是纠正一个总也记不住的孩子，“三年了。”

“每周都来陪我说活，陪我熬过最难的日子，你在我心里早就是儿子了。”

司北屿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看着厉母。

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疼爱，他想叫，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垂下眼。

厉母看着他那副样子，也不急，只是伸手把那盘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急，”她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先吃饺子，等你想叫的那天，再叫。”

三人围在餐桌旁，厉母不停地往司北屿碗里夹饺子，一盘饺子大半都进了他的碗。

历瑾舟在旁边抗议：“妈，我才是你亲乖女，我怎么感觉我是充话费送的？”

“你天天能吃，小北，一周好不容易来一回。”厉母头也不回，“吃你的。”

司北屿低着头，一个一个地吃，饺子很好吃，和记忆里一样，韭菜的香味。

鸡蛋的软嫩，还有厉母特制的蘸料，她说那是她的秘方，连厉隐舟都不知道。

厉母夹起一个饺子，没急着往嘴里送，目光落在司北屿脸上:“是不是又瘦了？”

司北屿的筷子顿了顿：“没有吧？”

“有。”厉母把饺子放进醋碗里蘸了蘸，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诊断结果。

“上周来的时候，脸上好歹还有点肉，这周又没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我吃得挺好。”司北屿往嘴里塞了个饺子，试图用咀嚼来回避这个话题。

“挺好能瘦成这样？”厉母显然不信，目光往他眼睛上扫，“是不是熬夜了？”

“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最该懂这个道理。”

司北屿被问得一时语塞，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目光撞上历瑾舟投来的眼神。

历瑾舟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弯起，慢悠悠替他解围：“妈，您就别审了。”

“北屿哥现在天天忙着医院的事，能准点吃饭就不错了，熬夜那不是基操吗？”

“再忙也得吃饭，也得睡觉，”厉母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拍戏的时候熬大夜，不拍戏的时候睡到下午，日子过得颠三倒四的。”

“我哪儿有……”历瑾舟小声嘀咕。

厉母没理她，目光重新落回司北屿身上，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心疼：

“小北，妈知道你工作忙，但身体是自己的，下次来，我给你炖点汤补补。”

司北屿抬起头，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厉母眼里满是心疼，“小北，你别嫌妈啰嗦，妈是把你当自家孩子，才说这些。”

司北屿抬起头，看着她，三年来，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厉母每次都要念叨他。

问他吃没吃饭，睡没睡觉，累不累，有时候他忙得抽不开身，隔了一周才来。

她就会在电话里说：“小北，你再不来，再不顾身体，妈去你公司找你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每次听到，他心里还是会软一下:“我知道了。”

厉母看着他，抬起手在他肩膀拍了拍：“知道就好，多吃点，吃胖点。”

说完继续吃饺子，一边吃一边念叨：“今年过年，你想吃啥馅的都给你包。”

“还有你爱吃的那个酸菜馅，那个得早点准备，酸菜要多腌几天才入味……”

司北屿听着，没有说话，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屋里暖洋洋的，饺子热气腾腾。

吃完饭，厉母去洗碗，厉瑾舟拉着司北屿在沙发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厉瑾舟听见厨房里面传来洗洗涮涮的声音，估摸着她妈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嫂子，”历瑾舟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司北屿看着她那副做贼似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他笑着说：“嗯你说。”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是在他耳边开口，声音更低了：“我哥可能过年回来哦。”

那一瞬间，司北屿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任何声音，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空空荡荡，只剩下厉瑾舟那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第145章:我也想爸爸。

厉瑾舟看着他拼命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却压不住眼角那一抹淡淡的红。

她软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掩不住的心疼：“嫂子，你还好吧？”

司北屿闭了闭眼，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这样，只是可能，也许不回来。

可所有的理智都成了徒劳，这句话已经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怎么都拔不掉了。

他睁开眼看着厉瑾舟，眼底的红痕尚未褪尽，神色却已归于平静：“什么时候？”

厉瑾舟望着他，心尖微微一酸，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哥打电话回来说，年前应该能忙完，争取回来过年。”

像是怕他生出太多期盼，她又补了一句：“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说不定又临时有事，去年就说要回来，结果……”

司北屿点了点头，他说不出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的，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