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怎会是红妆(26)+番外
谢知非飞快地低下头,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抓起另一个橘子,假装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橘皮,指尖都在微微用力。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那道不再冰冷、带着奇异温度和重量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发顶、她的侧脸,让她颈后的绒毛都悄悄竖起。
她手足无措,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耳根更是火烧火燎般灼烫。
可在这份窘迫之下,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无法言说的甜意……如同蜜糖般狡猾地渗透出来,无声地晕染开来。
萧景琰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拈起一瓣橘子,送入唇中。
牙齿轻轻一合,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裂开来,带着微酸的果香,直抵心房。
汁水滑过喉咙,留下丝丝缕缕的暖意。
她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落在对面那个依旧埋头剥橘、耳根红晕丝毫未褪的年轻「驸马」身上。
阳光给谢知非低垂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悄然包裹住萧景琰。
她望着庭中依旧纷飞的落叶,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橘子清香。
忽然觉得,秋风拂过面颊带来的凉意,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16章 Chapter 16 殿下,你没事吧
九月金风, 天高云淡。
皇家猎苑旌旗猎猎,号角声穿云裂石,宣告着一年一度秋狩的盛大开场。
经历了前番风波, 皇帝似有弥补之意, 一道明黄旨意特意降下, 命长公主萧景琰与驸马谢知非一同伴驾。
旨意下达当日,萧景琰捏着那份绢帛,指尖在「驸马」二字上无意识摩挲了片刻, 眸色深沉如水, 最终只淡淡颔首领命。
猎场之上,尘土微扬。
高台之上, 萧景琰并未换上繁复宫装, 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骑射劲装。
她墨发高束, 仅以一顶小巧金冠固定,衬得她身姿挺拔如修竹, 阳光下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她并未下场,只斜倚在铺着柔软虎皮的檀木椅上,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扶手。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下方喧嚣的猎场, 眼波沉静,看不出喜怒。
反观谢知非, 则被归入了一众勋贵子弟的队伍。
她硬着头皮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身姿僵硬, 活像根被钉在马背上的木头桩子。
“驾!驾!”场中人声鼎沸, 马蹄翻飞。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惶恐又兴奋的笑容, 双腿笨拙地一夹马腹。
她的骑术本是自幼苦练, 精湛异常;
箭术更是机缘巧合得了退隐的箭术名家真传。
然而此刻众目睽睽, 无数道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她只能继续扮演她那深入人心的「草包驸马爷」。
只见她故作慌乱地搭箭开弓。
「嗖」一声,那羽箭离弦,却如同喝醉了酒般歪歪斜斜,擦着靶子边缘飞得无影无踪,引来围观众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哎呦喂!”为了效果逼真,她甚至夸张地勒紧缰绳,引得座下马匹不满地喷了个响鼻,前蹄扬起。
她立刻配合地「花容失色」,尖叫道:“慢点!慢点!祖宗!”
身体在马上左摇右晃,险险才没栽下去。
追一只慌不择路的兔子时,更是演技爆发。
她的脚踝在发力时,「不慎」挂住了马镫,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挂在马侧……惹得高台上几个年轻的宗室子弟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
高台之上,萧景琰端着一盏清茶,杯沿抵着淡色的唇瓣,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看着谢知非那笨拙到近乎浮夸的表演,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清浅得如同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带着凉薄兴味的笑意掠过心头。
竟觉得眼前这出闹剧……有几分莫名的可笑?
甚至,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竟隐隐生出一丝恶劣的期待。
想看看这位「驸马爷」今日会不会又上演什么出人意料的「鸿运当头」?
日头西斜,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
众人依照规矩分散围猎。
谢知非好不容易甩脱了那群聒噪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狐朋狗友」,只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些。
她漫无目的地策马缓行,只想寻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躲清闲。
不知不觉间,竟策马深入了猎场边缘一片茂密的松桦林。
林中光线骤然暗沉下来,松针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四周只余下马蹄踏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人声兽吼。
就在这静谧得近乎诡谲的氛围里——
异变陡生!?
只听「咔嚓嚓」一阵令人牙酸的树枝断裂声炸响!
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如同失控的攻城锤般从密林深处猛冲出来。
竟是一头体型异常硕大、双目赤红、獠牙森白、显然受惊发狂的野猪。
它根本无视前方的一切障碍,「轰隆」一声撞断几棵碗口粗的小树。
四蹄刨地,尘土飞扬,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势,直直撞向正在林边一片空地上勒马驻足,似在观察远处有动静的萧景琰的马匹。
“殿下小心!”侍卫统领的嘶吼声几乎变调。
事发太过突然,距离又近,侍卫们饶是训练有素,反应也慢了致命的一瞬。
萧景琰座下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受此狂暴惊吓,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