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怎会是红妆(37)+番外
那人……是谢知非?!
只见她狼狈地倒伏在地上,墨色的发髻散乱,沾满了尘土与枯叶。
原本张扬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如同上好的素绢,没有丝毫血色,额头和脸颊蹭破了皮,渗出点点血珠。
光洁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凌乱的发丝。
最刺目的是她的左臂,以一种令人心惊的不自然角度扭曲着,无力地垂落,衣袖被撕裂,露出底下迅速淤肿发紫的皮肉。
当那双总是盈满风流笑意,或故作无辜,或暗藏锋芒的桃花眼,因剧烈的疼痛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变得湿漉漉、雾蒙蒙时,她竟然……
还在努力地试图撑起一点镇定。
甚至在看清来人是萧景琰的瞬间,那苍白的唇瓣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用来粉饰太平的、甚至带点调皮的「我没事」的笑容。
那一刻……
萧景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古井般沉寂的心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猛地一抽……
紧接着,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痛楚,混杂着滔天的愤怒和后怕,瞬间撕裂了她所有的理智。
连日来的犹豫困惑,被欺瞒的羞恼愤怒,面对这份禁忌情愫的彷徨无措……
所有纠结缠绕的复杂心绪,在这猝不及防的危险……
和谢知非强忍剧痛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模样面前,被轰然击得粉碎!
烟消云散……
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冲动,萧景琰疾步上前,绣着金凤的裙裾在青石地上急促地划过。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香风。
平日里清冷平稳的声线此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紧绷,几乎是失声问道:“你怎么样?!”
那只养尊处优、从未沾过血腥的纤纤玉手,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伸了出去,目标直指谢知非那扭曲变形的手臂,想要立刻确认她的伤势。
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却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伤了一般,猛地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谢知非吸着冷气,剧烈的疼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抽搐。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萧景琰写满焦急的脸上,看到她伸来又顿住的手,心头莫名一涩。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声音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游丝,断断续续:
“没……没事……嘶……皮、皮外伤罢了……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她再次尝试扯动嘴角,想用那套烂熟的插科打诨掩饰狼狈:“看来……臣这……运气……咳咳……还真是不错……总能……遇上贵人……”
又是运气!
又是这种轻飘飘、试图抹去一切沉重的话语。
看着这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扭曲变形的手臂,看着那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再听着她此刻还在故作轻松的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无名业火猛地从萧景琰心底窜起
这一次,这怒火不再是针对谢知非的欺瞒。
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指向了那些胆敢对她下此毒手的卑劣之徒。
指向了这个逼迫她必须将自己重重伪装,甚至连在最危急的关头保护自己都要犹豫再三,最终只能无助承受伤害的残酷世道。
“闭嘴!”萧景琰厉声打断她。
那声音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她猛地站起身,背对着谢知非,仿佛不敢再多看一眼那触目惊心的伤处。
她挺直了背脊,周身散发出凛冽如寒冬的杀伐之气,对着肃立的侍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将这些贼人,即刻押送大理寺!”
告诉他们掌卿,给我撬开他们的嘴!
严!加!审!问!本宫要在一日之内,知道是哪个魑魅魍魉在幕后主使!敢伤本宫的人,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命令下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又无法控制地再次转身。
目光沉沉地看向已被侍卫小心翼翼、动作极其轻柔地搀扶起来的谢知非。
日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因疼痛而微微佝偻的身影。
那破碎的衣袖下,淤紫肿胀的手臂显得格外刺眼。
她当初见自己危险,毫不犹豫出手,而如今面对歹人却咬牙承受。
这一刻,那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如同坚冰遇上了最炽烈的熔岩,轰然瓦解。
性别?
还重要吗??
那个让她心弦被拨动,让她由衷欣赏,让她感受到温暖,让她体会过被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安心感的人……
从头到尾,都只是眼前这个灵魂散发出的璀璨光芒。
与她究竟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相干?!
那些因欺瞒而生的愤怒,那些因悖逆伦常而产生的羞恼,那些辗转反侧的彷徨……
在刚刚那差点彻底失去她的恐惧面前,突然显得如此渺小且无足轻重。
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如同积蓄了千万道雷霆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心中连日来笼罩的迷雾重重的阴霾。
又如同第一缕刺破厚重乌云的晨曦,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与令人心悸的温度,骤然照亮了她纷乱芜杂的心湖。
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阴霾……
第22章 Chapter 22 长公主告白啦
回到公主府时, 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