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208)
安颐认出这是刚刚那快递员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看见他坐在街边的一辆顺丰三轮车上,扭头正看着她笑。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像在一个梦境里,回忆呼啸而来把她淹没。
“小孩”。
有个人总喜欢这么叫她。
她脑袋里有东西在翻滚,那些沉睡的东西突然一下被唤醒了,要破土而出。
那年夏天的溽热,蝉鸣,洪水,冰淇淋和栀子花,一下都浮现在她脑子里。
她盯着对面的人,像中邪了一样,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他的皮肤很黑,他的个子很高,他的脸仔细看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找了他很久,他就这么随意地在街边出现,云淡风轻地叫她。
“”她的喉咙发酸,这一声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你还记得我呢?”他笑眯眯地问。
安颐觉得心里一酸,她怎么会忘记他呢,难道他忘了那个夏天的事吗?他们是有交情的啊。
他的语气让她觉得他们的交情无足轻重,不过是一件小事,她以为的情谊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谨慎地望着他。
“我走的时候给你留的信,你看到了吗?”她问。
李茂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留信了,我怎么不知道?赞云说你是那小孩,我原来还不信呢,看样子真是的,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去洋湖吃蛇肉吗?”
安颐僵硬地点头。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赞云?他说她是那个小孩?他早就认出她来了,那他是谁?
他是谁?
她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身体飘起来,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感觉很害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就是月亮的背面吗?
就是赞云藏起来的那一面吗?
她觉得口干舌燥。
“我走了啊,赶时间,下次一起吃饭,对赞云好点啊。”
不等安颐回过神来,李茂骑着他的小车突突地走了。
安颐伸手扶住路边的大树,耳朵边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
赞云他到底是谁?他瞒了她什么?他持续不停地举报和这件事有关吗?
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他问她:“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当时她不知道给岔开了。
现在想来她觉得自己好蠢,她觉得背后发凉,脑袋发昏。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抬腿往便利店里冲,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径直穿过店面往后头走,推开连接厨房和便利店的金属门,一眼看见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厨房的水池上,她恍惚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她,那是属于每个家的味道,也许是家具的味道,油烟的气味,长久的饮食习惯残留的食物的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组成的家的味道。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她迟疑了一下扭头往楼梯上走,边走边高声喊,“赞云,赞云”,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他不在家。
她不死心又去敲二楼的门,实木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没有人来应门。
她垂着手站了一会儿,刚才上头的热血凉了下去,她慢慢转头下楼,脚步踏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声。
她知道二楼的门头上有钥匙,但那和她没有关系,不是给她留的。
经过厨房,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她让她的脚步迈不动。
她扭头看看窗前的水池,看看屋子当中的餐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纤尘不染。
它们在跟她招手。
她缓步走到餐桌跟前,手指轻轻拂过原木色的桌面。
餐桌的边缘有一些不是很显眼的月牙形的印记,那是指甲用力抠的。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残痕,仿佛听见赞云在她耳边说,“别怕,顶儿,你喜欢吗?”
他滚烫的呼吸让她想缩起脖子。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冲上来,从眼睛里流出来,滚烫。
阳光照在水池上,金黄金黄的,橱柜的抽屉里还放着没吃完的八宝饭罐头。
物长在,人易散,走着走着就散了。
厨房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跌成碎玉。
蜉蝣一样的生物,朝生暮死,却总是自不量力地谈论永远,奢望能有永恒,赌咒发誓的时效只有说出口的那一秒,再深的誓言,一阵风吹来,就散了,了无痕迹。
阳光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不悲,金黄,温暖。
它不言语,但是永恒。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回来X你
赞云仿佛消失了。
安颐从卧室窗口望出去,对面永远黑漆漆,一点亮光都没有。
一天又一天。
但这和她没关系。
有一天,她在楼下踌躇了一会,问嘉嘉,“你知道赞云去哪了?”见嘉嘉没有回答又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我有东西忘他那了,想去拿回来。”
嘉嘉欲言又止。
中秋那天晚上赞云一把搂住安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那以后她见了安颐就不太自在,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能知道的秘密,想问问安颐是什么情况又开不了口。
大家都装作没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这一刻。
“听我哥说,赞哥家里的叔叔找来了,说是他爷爷病危了,想见他这个孙子一面,让他回去送终。我哥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马上住了嘴,拿那丹凤眼偷瞄安颐。
“你哥说什么?”安颐催她,心里涌起一阵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