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33)
赞云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脚步滞了一下,看着对面的人,说了句,“来了”,站着不动了。
梁静静望着他,把手里的盘子往前递了递,说:“今天家里做了青饺,我给左右邻居都送了点,也给你送几个尝尝。”
赞云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白盘子上放着的那几个胖滚滚绿油油的青饺上,每一个都带着花边,显示包的人有一双巧手,花了很多心思,他说:“多谢,但我不爱吃这个,吃了胃不舒服,别浪费了阿姨的一片心思。”
他的声音干脆,干脆到没有一点暧昧的空间,像和别人讨论屋里的电线一样,梁静静觉得自己伸出去的手有点僵住。
她正想说话,听见赞云说:“梁静静,以后不用给我送东西。”
这句话掷地有声,字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梁静静的脸面上、心上,她觉得自己的脸窘迫地红了。
她从小长得好看,在男人这里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男人见了美女通常会给一点面子,很乐意和美女说话,像他这样一把把她推到门外,当着她的面把门甩上的人,她第一回见。
她到底是见过一些事情的,不是那十八九岁怀春的少女,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索性就说开了,“赞云,你不考虑一下吗?”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人。
“咱们不合适。”赞云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我结过婚有孩子吗?”她问,大眼睛里有受伤的神色。
赞云垂着眼皮看她,“也是也不是,看对眼了怎么都好说。”
“你都不看我,怎么知道顺不顺眼、能不能看对眼?”
“能看对眼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他的语气很笃定。
“你有看对眼的人了,是吗?”
灯光落在赞云的脸上,看不出他的表情,他说:“这是我的事”。
他的嘴向来很严。
梁静静点点头,她有她的骄傲,她喜欢这男人的担当和头脑清醒,如今正因为这担当和头脑清醒他无情地拒绝了她,她能说什么呢?他一直给她留着面子,她得领情。
她打起精神笑笑说:“好,那我送去给安颐吧,她喜欢的。”
“行,”赞云回她,送她出了大门,客气地说了一句,“你和阿姨费心了”。
梁静静走远了,来福在赞云腿边打转,嘴里发出“噗呲噗呲”的喘气声。
赞云低头拍拍它,说:“你已经吃过了,别想了。”
他转回店里,把货架上的货理了理,没多久听见来福在外头叫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风一样,他抬头去看,见是行色匆匆的安颐。
他站起身,看着她。
“赞云,”她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创可贴卖?”
“有”,赞云走去收银台,在柜台下面拿了盒创可贴出来,问她,“要吗?”
安颐走近,就着他的手看了看,看见一盒五个,点了点头,问:“多少钱?”
赞云拿扫码枪扫了一下,说:“三块五”。
安颐点头,想去掏钱,想起手里拿的东西,说:“我给你带了两个青饺,吃不吃?今天上午我和静姐一家去摘的‘青’,阿姨包的,很好吃。”
她把手里的两个青饺往前递,赞云接过,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夸道:“好吃”。
安颐很满意,自己拿起扫码枪扫了扫自己的付款码,把钱付了。
“你买创可贴干什么?”赞云吃着东西,随口问道。
安颐把创可贴的塑料膜拆了,取出一片,把自己右手的中指给赞云看,
“上午去摘青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划伤了,伤口不深,本来没打算管它的,可能碰到水了,越来越痛了,看着有点红肿,担心发炎了,还是保护一下好。”
赞云垂着眼皮看了看那伤口,她的手指头细,皮肤嫩,有一点红肿格外明显,他将手里剩下的青饺一口塞进嘴里,跟她说:“你等会,看着已经开始发炎了,用碘伏消个毒比较保险,先别贴了。”
他转身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碘伏棉签,拆了一盒,掰了一根棉签,示意安颐手往前伸。
安颐问他:“痛不痛?”
他瞟她一眼,没有预警地,一把拽过她的手,将棉签怼了上去。
安颐叫了一声,使劲往回缩着手,等发现不痛才放松下来。
他抓着她的手,怕她挣脱,牢牢抓着,捏得她有点痛,他的肤色很深,衬托得她的手像雪一样白。
他的手滚烫。
安颐第一次看清他像针一样根根分明的睫毛,这睫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却觉得心里晃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上挠了一下,她不敢一直盯着看,将目光转开,一眼看见收银台前面放的杜蕾斯。
她觉得很热,手指头上擦来擦去的抚摸让她心浮气躁,她一使劲将手缩了回来。
赞云手里捏着棉签,皱着眉看她。
“差不多了,”她说,“这盒碘伏棉签多少钱?”
赞云将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回身在旁边的水龙头上洗手,说:“不用,一根棉签而已。”
“行,那我走了。”
她一阵风卷出了屋外,像来时一样匆忙。
赞云看着“哗哗”流淌的自来水,没有想起来去关上,任它流着。
隔壁烟酒店的老何,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但喜欢听个越剧,整天把手机音乐开到最大,便利店里能听见个五六分,这时候是一个小生哀哀戚戚地唱着,唱的什么听不清,只能听见一个调,越胡(类似二胡)和笛子如泣如诉,直往人的脑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