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发现全宗门都有病(18)
以至于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君玙自己也莫名地偏爱起白衣来。
仿佛穿着同样的颜色,就能离那个初见时惊艳了他整个世界、给予他最初温暖与承诺的身影,更近一些。
梦境在此处变得模糊而温暖,那些初入山门的不安与懵懂,在大师兄那个难得的笑容和那句“有师兄师姐在”的承诺中,渐渐消散。
后续的画面断断续续,是三师姐楚璇咋咋呼呼地带他去洗澡、换上新衣服、塞给他一堆据说很好吃的点心,就是有些味道很怪;
是大师兄虽然依旧清冷,但会耐心指点他最初引气入体的诀窍,会在他偷偷哭泣时,默不作声地放一盒香甜的桂花糕在他窗前;
是二师兄带他去后上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二师兄被罚跪幽怨的看着他的视线;
是师尊长肃神出鬼没地回来,检查一下他的功课,丢下几本功法玉简,然后又消失无踪……
那些遥远而珍贵的、属于“潭非”年少时的温暖记忆,在梦境中缓缓流淌,带着褪了色的美好与安心。
然而,梦的色调,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得冰冷、黑暗、充满绝望。
依旧是白衣的大师兄,却不再是经事殿中眉眼温和的大师兄。
他手持一柄剑,剑身流淌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甚至堪称冷酷的面容。
他站在红烛高燃、贴满喜字的新房之中,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清明得可怕,也冰冷得可怕。
“师弟,”
他开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漠然:
“对不起。”
然后,是利刃穿透皮肉、刺破心脏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君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剑刃,看着大师兄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凝结着万载玄冰的眼睛。
为什么?
他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胸口涌出,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力气。
紧接着,是眼前骤然降临的、永恒的黑暗。
是大师兄的手指,带着灵力,冰冷而决绝地覆上他的双眼,然后,是眼球被硬生生碾碎、剥离的、超越之前所有痛苦的剧痛!
“啊——!!!”
君玙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胸口的位置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月光从窗棂洒入,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是梦。
不,不完全是梦。
前半段是真实发生过的、温暖的前尘。后半段……更是真实发生过的、冰冷刺骨的现实。
君玙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依旧完好、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能够清晰视物的眼睛。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真实感。
他还活着。
以“君玙”的身份,活着。
可是,大师兄……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因为白天思虑过甚?
还是因为……住进了这“非语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美好的、痛苦的记忆,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复苏?
“大师兄……”
君玙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梦魇后的疲惫与惊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痛楚与迷茫。
那个曾经给予他最初温暖和承诺的顾文轩,和那个最后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大师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如果当年在经事殿,他没有抬起头,没有看到那个笑容,没有走过去……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月光清冷,夜色深沉。
君玙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在“非语轩”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寂静里,独自消化着梦境带来的惊悸与那翻江倒海般涌起的、复杂难言的前尘心绪。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而过往,亦如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第16章 潭非仙尊华丽丽的迷路了
君玙抱着膝盖,在床榻上枯坐了一夜。
那些纷乱的梦境、冰冷刺骨的现实回忆、与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动弹不得,也无法再次入眠。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第一缕金红色的晨曦,如同顽皮孩童的手指,悄悄探过窗棂,跳跃着、斜斜地照射在他身上盖着的锦被上,留下一小片温暖明亮的光斑。
君玙这才几不可察地眨了眨干涩发疼的眼睛,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幻梦中彻底清醒。
他缓缓地、像是生锈的傀儡般,侧过头,望向窗外。
天,已然大亮了。
秋日晴朗的天空碧蓝如洗,几缕絮状的白云悠闲地飘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将窗外那棵玉兰树的叶子照得半透明,边缘镶上了一层金边。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干净的气息,还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清脆婉转的鸟鸣。
一切平静而充满生机,与昨夜梦魇中的冰冷黑暗,以及他自己混乱的心绪,形成了鲜明到近乎讽刺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