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发现全宗门都有病(58)
当看到“顾文轩”走进来时,他脸上绽放出毫无防备的、璀璨夺目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大师兄,你来了!怎么这么久?是不是被他们灌了很多酒?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顾文轩”脸上那陌生而扭曲的笑容,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大……师兄?”
潭非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文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那柄漆黑狰狞的“栖尾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剑尖对准了潭非的心脏。
“噗嗤!”
栖尾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剧痛,冰冷,难以置信的绝望。
“为……什么……”
潭非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紫眸中充满了破碎的光芒和最后的疑问。
他看到,“顾文轩”的眼中,那浓烈的杀意之下,似乎极其短暂地、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掠过一丝属于顾文轩本人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很快又被黑影的冰冷所覆盖。
然后,是那只覆上他双眼的、带着冰冷灵力的手。
剜目之痛,黑暗降临。
最后的意识,是身体向后倒去,或许落入了一个颤抖的怀抱?
他不知道了。
画面并未就此结束。
君玙看到,在潭非的气息彻底断绝、身体软倒的瞬间,那控制着顾文轩身体的黑影,似乎发出了满足而疯狂的大笑。
然后,那浓郁的黑影如同潮水般,迅速从顾文轩的身上褪去、收缩,最终化作一缕细小的黑烟,试图钻入虚空逃遁。
而失去了黑影支撑的顾文轩,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又在倒地的瞬间,用最后一点意志,猛地伸出手,接住了潭非倒下的身体。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顾文轩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刚才与黑影争夺身体控制权时受了极重的内伤。
再加上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死在自己手中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去看那逃遁的黑影。
他只是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潭非”失去生机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双刚刚还被黑影控制着握剑杀人的手,此刻正无比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珍宝般,抚过潭非冰冷的脸颊,拭去他嘴角的血迹,又徒劳地想要合上他失去了神采、却依旧睁着的、空洞的眼眸。
大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灼晖峰的青石板上,砸在瓦砾上,砸在相拥倒地的两人身上。
很快,雨水混合着鲜血,在两人身下汇成了小小的、淡红色的水洼。
顾文轩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跪坐在大雨中,怀里抱着他刚刚亲手“杀死”的爱人,低着头,脸埋在潭非冰冷的颈窝里,肩膀微微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不断砸落的、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墨黑的发梢、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与怀中逐渐冰冷的人一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冰冷无情的大雨彻底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敲打在残破的喜字上,敲打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敲打在君玙(旁观)早已被巨大的震惊、痛苦、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心碎所充斥的心脏上。
恨错了人。
他真的……恨错了人。
杀他的,从来不是顾文轩。
顾文轩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在他被杀的整个过程中,承受着被夺舍的剧痛、无力反抗的绝望、以及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自己“手”中的、足以将任何灵魂都彻底击碎的痛苦!
他甚至……在最后,还在对他道歉。
而他,却恨了他两百年,重生后还想尽办法报复,甚至还给了他一剑……
君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巨大的愧疚、自责、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为什么他重生后,顾文轩不解释?
那夜……那夜顾文轩那些痛苦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些疯狂的占有和绝望的亲吻……
是不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恨”着他的自己?
是不是因为他也背负着“亲手”杀死爱人的沉重枷锁和愧疚?
“啊——!!!”
君玙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嘶吼!
他跪倒在纯白空间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不可原谅。
水神意志静静地看着跪地痛哭、浑身颤抖的君玙,那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再次响起:
“现在,你明白了?”
君玙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泪水砸在纯白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执念可消了?”
水神意志问。
君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神像,用力摇头,又点头,声音哽咽沙哑:
“恨……消了。可是……更痛了……”
恨意消散,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心痛、愧疚和对顾文轩遭遇的感同身受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