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已经算相对“简单”的区域，但依旧殿宇重重，回廊曲折，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各种明暗阵法禁制。

没有专人带领或者特殊令牌，想乱走？分分钟被当成刺客或细作拿下。

君玙那点“自由行走”的权利，仅限于竹风轩附近的花园和几条主要通道，想去冷宫那边？隔着十万八千里，连方向都辨不明。

最后，是那无处不在的、或明或暗的视线。

伺候的宫人看似恭敬，但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和探究。

暗处的侍卫气息收敛得极好，但以君玙的敏锐，依然能偶尔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这个来历不明、却得太子青眼的“君公子”，必然是多方关注的焦点，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上报。

在这种环境下，君玙的调查工作，开展得那叫一个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第一天，他试图以“初入宫廷，好奇观瞻”为由，让伺候的小太监带他在东宫范围内“随便逛逛”，熟悉环境。

小太监倒是尽职尽责，带着他走马观花，但路线显然是规划好的，风景优美，殿宇庄严，就是半点异常气息都感应不到。

他想稍微偏离路线，往偏僻点的地方去，小太监就一脸为难地表示“那边是库房重地/殿下书房/娘娘寝殿，未经传唤不得靠近”。

第二天，他想着从宫人嘴里套话。

他装作闲聊，问起皇宫的布局、各宫娘娘的喜好、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传说或者“禁忌”之地。

宫女太监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说的都是些众所周知的、毫无价值的信息，比如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好，哪位娘娘又得了赏赐之类的。

一旦他旁敲侧击提到“冷宫”、“枯井”、“黑影”这类字眼，宫人们立刻脸色大变，要么缄口不言，要么慌慌张张地找借口溜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禁忌。

第三天，他尝试在夜深人静时，用最隐蔽的身法和敛息术，悄悄溜出竹风轩，想靠自己“探索”。

结果刚出院子没多久，就触发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警戒阵法，虽然立刻被他用巧劲化解——差点暴露修为——但也惊动了巡逻的侍卫，差点被当成夜贼。

他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假装起夜。

第四天，他把目标转向了李璟。

小家伙被太子接回来后，就住回了自己原本的宫殿，但每日都会来东宫向太子请安，偶尔也会来竹风轩找君玙玩。

君玙想从他那里再打听些关于冷宫枯井的具体位置和细节。

然而，李璟似乎被太子严厉叮嘱过，一提到那天的事情就小脸发白，眼神躲闪。

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自己记不清了，问急了就开始掉金豆子，搞得君玙又是不忍又是无奈。

第五天，他试图从太子李玧身上找突破口。

借着“感谢款待”的名义，他去求见太子，旁敲侧击地问起皇宫是否“安宁”，有无“邪祟作乱”，需不需要“高人”帮忙看看风水之类的。

太子李玧倒是依旧温和，但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说“皇城有龙气镇守，邪祟不侵”，又说“朝廷自有供奉高人处理此类事务，不劳君公子费心”。

三两句话就把君玙的试探挡了回来，还反过来“关心”起君玙的“同伴”可有消息，是否需要加派人手寻找，让君玙无功而返。

第六天，君玙几乎有点自暴自弃了。

他躺在竹风轩舒适的软榻上，望着雕梁画栋的屋顶，心里把顾文轩、谢不言、名京泗挨个骂了一遍。

这帮不靠谱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留他一个人在这深宫大院里坐牢！啊不，是坐蜡！

第七天，君玙已经彻底佛了。

算了，就当是来皇宫七日游，体验生活了。

调查？不存在的。

进度？零。

可喜可贺，稳如泰山。

就在他对着窗外一丛翠竹，思考着是继续在这“高级监狱”里耗着，还是想办法制造点“意外”溜出去再作打算时。

他的注意力，却被隔壁院子里传来的、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和对话声吸引了。

竹风轩隔壁，是太子李玧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文华殿”侧殿。

两处院落有月亮门相通，但平日里是关闭的，有侍卫把守。

不过此刻，月亮门似乎开着，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李玧和李璟的声音。

“……皇兄，今天的功课我做完了。” 李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

“嗯，璟儿真乖。” 李玧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时更加温柔，“过来，让皇兄看看。”

接着是一阵衣物窸窣和轻微的脚步声。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贪玩没加衣服？” 李玧的声音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没、没有……就是写字写得久了点……” 李璟小声辩解。

“下次让宫人给你备个手炉。来，皇兄给你捂捂。”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是李璟带着点害羞的惊呼：“皇、皇兄！别……别在这里……”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李玧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璟儿身上好香……”

“皇兄！” 李璟的声音更羞了，还带着点慌乱。

君玙：“……”

他本来只是无聊听听隔壁的兄弟日常，怎么听着听着，感觉这对话的走向……有点不太对劲？

这语气，这内容……怎么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

他忍不住从软榻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又凝神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