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难愈爱(139)
“你要带我去哪?”
没有回答。
“现在还不能离开深城!”
梁迟昼的视线短暂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直直望向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可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季临沉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认为你有任何决定权。”
“梁迟昼!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可是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离开这里就功亏一篑了。”
他想起那些新闻,想起朱钱峰死在拘留所的消息,想起那条黄色的警戒线和记者对着镜头说“死因尚不明确”。
他知道后面的人还没浮上来,知道威猛还在等,知道任安堂那些产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把朱钱峰钉死在法庭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结束这一切的转机。
如果放弃,那所有的激进都没了意义。
“你没那么重要。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没有你就停止运转。”
“那你为什么……”
梁迟昼的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假装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处理不断发来的信息和文件。
季临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退了一步:“那你至少把手机还给我,让我联系一下……”
“我已经跟你前女友通过电话了。”
“前女友?”季临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你说温桉?”
“对,帮你分手了。顺便告诉她,这段时间休想找到你。”
季临沉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对眼前人有些陌生,颤抖着问道:“你想做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再跑,我会把你关起来。”
他的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可那压抑着的情绪却在胸腔内滚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
季临沉有些愣怔,他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梁迟昼脸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细纹,摸索到每一分憔悴。
他低下了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公,此时离开太不负责,所有的任务都需要他来推进。他站在明面上,是唯一的证人,是唯一能把那条线从头到尾串起来的人。
他若走了,所有的布局都会乱,这些年流的血、拼的命,都会白费。
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前辈所丢的命,都没了意义。
于私,对梁迟昼,他做得确实太过分,也亏欠太多。
他费尽心思想保护他,以为瞒住他,孤身涉险,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回到他身边就好。
可是,他似乎太自以为是了。
他怎么会以为渺小如自己能轻易撼动那棵千年大树,以为能联合所有人哄住梁迟昼就能让他彻底远离?
大费周章的结果却是让他越陷越深。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了,如同一个失败者,伤害了所有人,却一无所获。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档里。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谁都没有说话,都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矛盾的心拉扯着,始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车驶入机场专用通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褪,最后停在一架小型飞机前面。
机身是白色的,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冷光,舷梯已经放下来了,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从舱门一直延伸到地面。
几名保镖从后面的车下来,小跑着绕到他这一侧,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航空燃油的味道和远处跑道上的轰鸣声。
季临沉迟迟没有动,坐在座椅上失神,直到身旁传来压抑而平静的声音。
“不要逼我绑你下去。”
第121章 想你了~~~
“梁迟昼,”季临沉开口,声音有些干,“我们到底要去哪?”
没等到回答,季临沉握住身侧的手杖,支撑着下了车。
夜风很大,吹得他衣领翻起来,吹得那条深红色的地毯轻轻起伏。
林瑞让人把轮椅推过来,他却没有坐,只是站在车边,看着那架飞机。
舷梯上的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很亮,亮得有些晃眼。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梁迟昼走过来了,面上没有表情,垂在两侧的手却已蜷起,随时准备将人扛上飞机。
季临沉看了那条舷梯一会,终于迈步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伤痛处被牵动,他皱了一下眉,没有停。
又一步,身后响起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始终隔着半步。
他走上舷梯,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梁迟昼站在他身后,坚定地望向他,而那坚定之后又隐藏着恐惧,恐惧对方拒绝的话语,害怕对方逃离的动作。
梁迟昼很清楚,限制一个人的行为简单,要限制灵魂却很难。
强行留住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或许就是对方会恨自己,再也不会原谅和宽宥自己的自私。
可是,在不知道季临沉安危的那些日子,他的世界完全停止了正常的运转。
爱人离开,世界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与其让他独自在另一个世界,不如陪他一同走那黄泉路。
直到后来,得到消息,知道他没死,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妄想再离开自己视野范围内半步。
“上去。”
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锐利的,带着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恼意。
他站在舷梯下面,夜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占有和控制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肌肉也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