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倒在正中央，额头是青紫的，肿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砸过，眼睛肿得睁不开了，嘴被胶带封着，整个人像一袋被揉皱的水泥。

“这个叛徒，”红袍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被放大了很多倍，在空间里弹来弹去，嗡嗡的，“吃里扒外，出卖兄弟，私联条子。还好主人发现得早，不然……”

红袍人摊开手，耸了耸肩。

“所以，”欢呼声后，他继续开口了，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今天的开场秀，由他开始。让各位看看，背叛我们的下场。”

他把手举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些，欢呼声小了，口哨声停了，只剩下音乐还在，低低的，沉沉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红袍人的手落下来。

头顶有什么声音，很重，很闷，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季临沉跟着在场的人抬起头，天花板很高，那声音便是从那片黑暗中传下来，一下一下的，带着铁链碰撞的声响。

灯光师把一道白色的光打上去，在黑色的天花板上一寸一寸地搜寻，最终锁定目标。

铁笼很大，底部是铁的，栏杆很粗，在白色的灯光里泛着冷光。

一团黄褐色的东西趴着，尾巴垂下来，从栏杆缝隙里露出一截，在半空中慢慢晃动。

那道尾巴很粗，毛很短，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像镀了一层金。

铁链绞动的声音很慢很沉，那团黄褐色的东西动了，抬起头，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

人群尖叫起来。

不是那种害怕的尖叫，而是带着兴奋的，压抑了一整晚，等到此刻才爆发的尖叫。

铁门打开，铁索松动。

黄褐色的猛兽迈出脚来，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男人。

饥肠辘辘，露出獠牙，走向它的猎物。

“疯了。”

季临沉盯着那生物许久，终于确认。

对，那是一只老虎。

第139章 回去，又要被骂了......

人群的尖叫声像被捅了一刀，猛地拔高，又猛地碎成一片一片的嘶喊，混着铁笼绞动的吱呀声，以及铁链拖过台板的哗啦声，还有那团影子落地之后第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吼。

季临沉转身要出去却被拦住。

“宴会结束前，客人不得离开，望理解。”那人黑色西装，耳麦，手背在身后，把去路堵死。

没有多说，季临沉转过身，往回走，去往吧台的方向。

那里几乎没什么人了，他们都围在斗兽场附近，迫不及待看这场势不均、力难敌的追逐赛。

调酒师在吧台后面，低着头，用一块白色的毛巾擦一只已经擦了很久的杯子。

季临沉在吧台边坐下来。

身后的声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有人在喊，在叫，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挤成一团，响彻整个空间。

铁链在响，老虎发出低吼，每一声都从胸腔里挤出来，似乎是被饿了很久，闻到血味，忍不住发出隐隐颤声。

人群在那声吼里又炸了一次，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的声音被吞掉了，什么都没听见。

调酒师把杯子放下来，抬起头。

他看着季临沉，看了几秒，从台面下面拿出一只干净的杯子，冰块夹了几块，放进去，杯子壁上立刻凝出一层白雾。

酒倒进去的时候是琥珀色的，在蓝色的灯光里变成深紫，最后推到季临沉面前。

“我没点。”

“请您喝的，祝您好运。”

调酒师把毛巾叠好，放在台面边上，微微鞠躬，推开身后那扇门，进入工作间。

很快另一位调酒师出来，替代了他的位置。

季临沉一个人坐在吧台边。

身后的声浪还在继续，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那杯酒端起来，将剩下的喝完。

冰块在杯底碰了一下，捕杀却还没结束。

季临沉觉得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听到结束的声音。

“我们的开场秀结束啦！大、家、满、意、吗！”

欢呼声骤起，季临沉侧过头，看向斗兽台的方向，巨大的屏幕不知是何时打开的，放大着斗兽台的一切。

人已经被拖了下去，只剩下台板上的抓痕，栏杆上的血渍，还有那一道从台中央拖到边缘的暗红色痕迹。

红袍人在那血泊中，激动地说着：“今天请大家来，不只是为了欢聚，还是为了一件大事。众所周知，老朱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们堂内明面上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正常运作下去，是时候选下一位堂主。但是，老大不喜欢指定那一套，也讨厌什么继承的说法。所以，老规矩，站到台上，打到最后，谁赢了就是谁的。”

季临沉握着空酒杯的手一顿，恍惚站起身，看向屏幕。

红袍人没有停下，继续换了种谦卑柔顺的声音：“在座的大多是我们老大的好朋友，是我们堂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今日也劳请各位做个见证。你们就是我们本场擂台赛的裁判！”

言语间，有人从卡座里站起来，有人从栏杆边转过身，有人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搁，往斗兽台的方向走。

季临沉看不见他们的脸，面具遮住了，灯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看见了他们胸前的白色胸针，心里不由一沉。

“本次。”红袍人继续说道，“有权竞争的，就是佩戴白色胸针的各位。”

大概有九人站在了台上，白色的胸针在灯光里晃来晃去，像一群被灯光吸引，却不知道危险降临的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