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难愈爱(28)
共读的经历在未来成为谈资,成为合作协商的最好利器。不少人拼命挤进来,到最后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外来者,底层的蝼蚁,任谁都可以欺负,无须担心会得罪任何人。
入校不到一个月,麻烦便找上了门。
男厕里,没有摄像头,季临沉被推到角落,脸上顺下几个巴掌,肚子挨下几个拳头,他却闷着不出声,也没有反抗。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逆来顺受才是生存法则。
“垃圾东西,还敢考得比我好?害的我被别人笑!”
“我去,好臭啊。一股子贱味,别熏到我了。”
“好晦气,怎么跟这种人一个班。”
......
冷水一盆盆浇下来,季临沉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喘着气。
“喂,你干嘛啊?这会不会太过分?”
领头的人点了支烟,在燃到一半时,将燃着星火的部分按到季临沉右手臂上,嗞拉一声,血红的印子透过衬衫,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废什么话?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还挺爽的。”
他还要再试,上课铃打响,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季临沉麻木地躺在地上,等人都离开后,才捡起地上的外套,用卫生间的吹风机热得半干,才狼狈地回到教室。
“上课多久了?去哪里混了?”
老师也是打工人,只能挑软柿子捏。
当众训斥,恶言相对,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实施暴力者在下面窃喜,得意地歪嘴偷笑。
“老师,您不讲课吗?”梁迟昼打断了老师的话,冷声道。
老师有些尴尬,指着季临沉骂道:“你看看你,影响了多少同学的进度。滚到外面去站一节课!”
季临沉耳根涨红,方才都不觉得委屈,如今却是红了眼眶。
你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真的会有人来救你......
第25章 跟紧我
季临沉刻意绕开人群,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刻意隐藏自己关注那人的视线。可惜,欺负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殴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辱骂也早就习惯,只要不当着那人的面,一切的屈辱他都能接受。幸好,那些人也知道他住在梁家,每次都会避开梁迟昼,回避必经之路,去鲜有人至的地方,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贱骨头是这样的,打都打不死。”
“喂,你趁早给我退学。不然,有你好日子过得。”
“跟你说话,听见没!没教养的东西。”
......
季临沉不说话,垂着头站在角落,随便他们推搡,如同一个任人蹂躏的出气包,谁都可以打压。
他们看不惯他这副受害者的模样,撤下他的外套,丢到粪池里,几个人朝里面撒尿,另外的人压着踹了几脚,反复挑战他的临界点。
“欸,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领头人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咧着嘴笑,“可是你不捡起来也不行,毕竟那么贵,你家估计也买不起第二件吧。”
“滚开。”
一道极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茫然回头注视门口的方向,只有季临沉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躲到地缝里面,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梁迟昼带着怒气瞪着眼前几人:“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
朋友?
季临沉眸看他,眼眶红了,多日的委屈在此刻释放,眼泪混着冷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梁迟昼,你为了一条狗,要跟我们绝交吗?”
“他不是狗。”
梁迟昼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专属于那人的香味包裹着他。
悸动悄然发生,他低垂着头,生怕被发现分毫。
肩膀却不由一紧,梁迟昼一把将他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季临沉企图挣脱却被拉得更近:“我身上脏。”
“疼么?”梁迟昼轻声问他。
这段时间,梁迟昼都在生父亲的气,对这个“伴读”和“保镖”般的存在感到烦闷,于是便把罪责推卸到这个可怜人身上。
他以为学校的人好歹有分寸,不至于像小混混般过分欺辱,也想借此逼得季临沉破除与父亲的交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
季临沉微微颔首,又慌忙摇头。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靠近他的太阳,就算是被灼伤,他也甘之如饴。
“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梁迟昼不再多说,拉住他的手腕,穿过几人,离开那个压抑的空间。
从教学楼走到医务室,十分钟的时间,季临沉觉得格外幸福。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多日来的欺负在此刻都显得不算什么。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反抗?”
梁迟昼有些气,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质问他。
“梁叔叔能让我来这读书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我怎么好再添麻烦。”
傻子,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梁迟昼望进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到底在图谋什么,又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可是,他的眼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心生不忍,让人愧疚,难受。
睫毛上的水珠摇摇欲坠,梁迟昼鬼使神差般伸手接过坠落的珍珠,握在手心。
是啊,父亲想要的事情,凭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人,能有什么拒绝的权力。
梁迟昼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为他整理翻起的衣领,握住他的手,走向了校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