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迹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他前世的。

那些画面里，冥渊笑得那么开心，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和现在这个浑身阴郁、满眼恨意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竹简，继续在屋里找。

书架最上层，有一个木盒。

他踮起脚尖，够下来。

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

叶年握着那块玉，手心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轰隆声。

整个竹屋都在晃动。

叶年脸色一变，连忙把玉塞进怀里，跑出去。

外面，天色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竹林被吹得东倒西歪。

谷口的方向，传来阵阵轰鸣。

叶年心里一紧，往谷口跑去。

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谷口，正在慢慢闭合。

那道狭窄的缝隙，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一点一点合拢。

叶年瞪大眼睛，拼命往前冲。

“等等——！”

但来不及了。

他冲到谷口的时候，那道缝隙已经彻底闭合。

面前只有一面石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叶年愣在那里。

伸手摸了摸，是真的石壁。

他被困住了。

叶年站在石壁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骂人。

“什么破结界？！早不变晚不变，偏偏这个时候变？！故意的吧？！”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和竹林的沙沙声。

他骂累了，靠坐在石壁边，生无可恋。

怀里那块玉，还在发烫。

叶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塞回怀里。

算了，先回去再说。

他站起来，往回走。

穿过竹林，回到那片空地。

那几间竹屋还在，石桌石凳还在，那盘棋还在。

一切如旧。

只有他，被困在这儿了。

……

冥渊站在谷口外面，看着那道完全闭合的石壁，脸色铁青。

他抬手，一掌拍在石壁上。

石壁纹丝不动。

他又拍了一掌。

还是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涌起浓烈的黑雾，全力一掌轰出。

整个山谷都在震动，但石壁依然纹丝不动。

冥渊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那道石壁，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叶年还在里面。

他出不来。

冥渊咬着牙，继续攻击。

一掌，两掌，三掌。

不知道打了多少掌，他的灵力快枯竭了，石壁还是纹丝不动。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

看着那道石壁，眼眶慢慢红了。

“叶年……”

他的声音沙哑。

“你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

叶年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竹林里黑漆漆的，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

他从石凳上坐起来，打了个寒颤。

他站起来，走进竹屋。

屋里更冷，但至少没风。

他找到几床被子，裹在身上，缩在墙角。

怀里那块玉，还是温热的。

他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上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心跳。

困意袭来。

他慢慢睡着了。

……

冥渊站在谷口，一夜没动。

他的灵力已经枯竭，打不开那道石壁。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天亮了。

天又黑了。

叶年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了。

冥渊不知道他怎么样。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喝的，有没有受伤。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站在这里，等。

等那道石壁自己打开。

等叶年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

他们一起闯荡，一起喝酒，一起笑。

叶年总是笑着叫他“阿渊”。

总是在他难过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他。

那是他人生里，最亮的光。

后来，那道光灭了。

他恨了那个人三千年。

可当叶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叫他阿渊，给他丹药，说“保重”的时候。

他发现，那些恨，好像没那么浓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只知道，不能让叶年死。

不能让他困在里面。

冥渊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是一掌。

石壁依然纹丝不动。

他没有停。

继续攻击。

一掌，又一掌，又一掌。

灵力枯竭了，就用身体撞。

撞得肩膀血肉模糊，还是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了。

跪在石壁前，大口喘气。

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看着那道石壁，声音沙哑。

“叶年……”

“你出来……”

“求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他的脸。

叶年在竹屋里待了三天。

他翻遍了所有的竹简，看遍了前世自己写下的那些文字。

大部分是游记，记录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

很多地方，他没听说过。

很多人，他不认识。

但有一些，是关于冥渊的。

「今天和阿渊去了东海。他第一次看见海，兴奋得像只猴子，非要下去游泳。结果被浪卷走了，我捞了半天才捞上来。」

「阿渊喝醉了，趴在我肩上哭。说他其实很害怕，怕有一天我也会离开。我拍着他的背说，不会的。唉！怎么跟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