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站在云端、睥睨天下的叶年。

而现在，他就坐在自己旁边。

像朋友一样。

叶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叶年转头看他。

“怎么，见到自己，不会说话了？”

叶年干笑一声。

“有点……意外。”

前世叶年笑了。

“意外什么？你是我，我是你。咱俩本来就是一个人。”

叶年沉默了。

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这么普通。

和那双站在云端的手，真的是同一双吗？

前世叶年看着他那样子，忽然挑眉。

“觉得自己不如我？”

叶年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前世叶年。

那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但里面的光芒，是他没有的。

叶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前世叶年先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设这个结界吗？”

叶年摇头。

前世叶年说。

“因为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想把我的东西，都留在这儿。”

他看着远处的竹林。

“那块玉，是阿渊的。那些竹简，是我写的游记。那盘棋，是我和阿渊下了一半的。”

他顿了顿。

“我想，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能拿到这些东西，那一定是我信任的人。”

叶年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前世叶年转头看他。

“那个人，是你。”

叶年愣住了。

前世叶年笑了。

“我设结界防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能进来的，只有我自己。”

他看着叶年。

“你能进来，说明你就是我。不是什么转世，不是什么替身，就是我。”

叶年的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不敢让前世叶年看见。

但前世叶年看见了。

他伸手，捏了捏叶年的脸。

“别躲，让我看看你。”

叶年抬起头。

前世叶年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听他们说了你的事。”

叶年愣了。

“谁？”

前世叶年说。

“你是我的转世嘛，我当然能看见一些你的记忆了。”

叶年的脸红了。

“你……看见什么了？”

前世叶年笑了。

“看见你跑了，躲了，觉得自己不配。还有……”

他顿了顿。

“你在床上，会取悦他们。”

叶年的脸爆红。

“你——你怎么——！”

前世叶年笑着看他。

“怎么？害羞了？咱俩是一个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年捂住脸，不想说话。

前世叶年继续说。

“叶年，你是我。你是我的转世，是我生命的延续。你应该骄傲，应该自信，应该站在阳光下，笑着面对一切。”

他伸手，拉开叶年捂脸的手。

“可你现在，缩在我的阴影里，觉得自己不如我，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也不是你所希望的吧。”

叶年的眼眶又酸了。

前世叶年看着他。

“叶年，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你觉得自己不如我，那我也会难过。”

他伸手，揉了揉叶年的头发。

“你比我强。”

叶年摇头。

“不可能……”

前世叶年打断他。

“你觉得自己不如我？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面对过你那样的处境。”

“我活着的时候，天下无敌，想干什么干什么。可你不一样。你穿越过来，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经历过。你承受了那么多，还活着，还笑，还愿意回去找他们。”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叶年的脸。

“叶年，你比我厉害。”

叶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着头，无声地哭。

前世叶年也不劝他，只是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很久，叶年抬起头。

他看着前世叶年，忽然问。

“那你呢？你幸福吗？”

前世叶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幸福？当然幸福。有他们陪着，有朋友陪着，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顿了顿。

“只是……最后那一战，有点遗憾。”

叶年问。

“什么遗憾？”

前世叶年看着他。

“遗憾没能陪他们更久。”

叶年沉默了。

前世叶年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了抱。

叶年僵住了。

前世叶年在他耳边轻声说。

“叶年，好好活着。”

叶年趴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我会的。”

前世叶年松开他，笑了。

“行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叶年瞪他。

“你刚才不也差点哭？”

前世叶年挑眉。

“我没有。”

叶年说：“有。”

前世叶年笑了。

“行行行，有就有。”

两人对视，都笑了。

月光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并肩坐着。

叶年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走？”

前世叶年说。

“快了。这道意识，撑不了多久。”

叶年心里有点不舍。

前世叶年看着他那表情，笑了。

“舍不得我？”

叶年点头。

“有点。”

前世叶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