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朝露靠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所以叶年哥哥想家的时候，可以想我。因为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朝露……”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朝露歪着头看他：“嗯？”

叶年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朝露愣住了。

她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是不敢相信。

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很小幅度的颤抖，像是拼命忍着什么。

叶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哭就哭吧。我在。”

朝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她抓着叶年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年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月光下，一人一灵的身影紧紧依偎。

远处，三个人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沈惊鸿难得没有笑，只是看着，眼神复杂。

程晏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澜轻轻叹了口气。

“她等了很久。”他说。

沈惊鸿低声问：“多久？”

云澜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久。”

三人沉默。

他们都有自己的等待。

程晏等了三百年。

沈惊鸿找了不知多少年。

云澜窥见天机，从知道叶年存在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

但朝露……

她是真的等到了地老天荒。

从那么小一点的灵，等到如今模样的人，等那个捡到她的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记得她了。

她还是等。

叶年哄了朝露很久，她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从叶年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叶年哥哥…”她抽噎着，“我是不是很丢人？”

叶年失笑，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不丢人，哭又不犯法。”

朝露瘪着嘴，小声说：“可是我很久没哭了，我以为我不会哭了。”

叶年摸摸她的头。

“会哭是好事，说明小朝露有很多很多福气才能这么挥霍呢。”

朝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叶年哥哥，你想家的时候，会哭吗？”

叶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我是大人了，不哭。”

朝露认真地看着他：“骗人。你刚才眼睛红红的，肯定是想哭了。”

叶年：“……”

被一个小孩拆穿，有点丢人。

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朝露摇摇头，拉着他的袖子。

“不饿，就想和叶年哥哥待着。”

叶年笑了笑，揽着她继续坐着。

月亮慢慢升高，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朝露忽然问：“叶年哥哥，你原来的家，是什么样的？”

叶年想了想，说：“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条傻狗。”

“傻狗是什么？”

“就是狗，很傻的那种。每次我回家，它都扑上来舔我，舔得我满脸口水。”

朝露咯咯笑起来。

“它一定很喜欢你。”

叶年也笑了：“嗯，是挺喜欢我的。”

朝露又问：“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喜欢你吗？”

叶年点点头：“喜欢，虽然我妈骂我，我爸揍我，但他们挺喜欢我的。”

朝露歪着头：“骂你揍你，就是喜欢吗？”

“呃…也不算吧，但只是表面这样，心里是在乎的。”

朝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叶年哥哥，你想回去吗？”

叶年沉默了。

想回去吗？

当然想。

那是他的家，他的世界，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可是……

他低头看着朝露。

这个等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姑娘。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

朝露看着他，忽然说：“叶年哥哥，不管你回不回去，我都跟着你。”

叶年一愣。

朝露认真地说：“你要是回去，我就跟你一起回去。你要是不回去，我就继续跟着你。”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反正我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再等更久。”

叶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丝安心。

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总有人会在。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姑娘。”

朝露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年回头，看见三个人走了过来。

沈惊鸿手里提着一坛酒，笑眯眯的。

“主人，喝点？”

程晏手里拿着烤肉，面无表情。

云澜端着几碟小菜，笑容温和。

叶年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去弄的这些？”

沈惊鸿挑眉：“刚才啊。看你心情不好，去镇上买的。”

叶年接过酒坛，闻了闻。

“这什么酒？”

“竹叶青，据说喝了能让人开心。”

叶年失笑：“还有这种酒？”

沈惊鸿眨眨眼：“试试看？”

五个人在院子里坐下，围成一圈。

朝露抱着碗甜汤，小口小口地喝。

叶年喝了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

“这玩意儿能让人开心？骗人的吧？”

沈惊鸿笑出声：“第一次喝都这样，多喝几口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