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在合欢宗待多久？”

朝露想了想，认真地说：“待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叶年一愣。

这姑娘说话怎么老是奇奇怪怪的？

他想再问，朝露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叶年哥哥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叶年看着那张被被子裹住的小脸，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嗯。”

他掩上门，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才抬脚往合欢殿走。

宗主还是老样子，坐在窗边喝茶，看见他来，微微一笑。

“回来了？任务完成得如何？”

叶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宗主，我觉得这个任务有问题。”

宗主挑眉：“哦？”

“程晏，”叶年说，“他对我好感度满格。”

宗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满格？”

“满格。”叶年点头，“我第一次见他，他头顶就明晃晃写着好感度一百。我什么都没干，他就那样了。”

宗主放下茶杯，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玩意儿满格？”

叶年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功能，合欢宗的功法确实能感应到别人的好感度，但那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反正不是像他这种直接开挂能看见数字的。

但他刚才太震惊，不小心说漏嘴了。

“呃…”叶年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我能感觉到，很强烈的那种。”

宗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很快又收回去，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程晏的事，先放一放。”他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历？”

叶年把朝露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有人养她长大，让她来找自己，跟着自己，保护自己。

宗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宗主？”叶年试探着问，“有什么问题吗？”

宗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叶啊，”他说，“你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得干干净净，连我都看不出来历吗？”

叶年摇头。

“据我所知，只有三种。”宗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种，修为远超于我，至少是大乘期以上的老怪物。第二种，天生灵体，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无法被探知。第三种……”

他顿了顿。

“第三种，不是人。”

“您是说，朝露她？”

“我不是说她是那三种之一，”宗主摆摆手，“我只是告诉你，这姑娘不简单。你自己小心些。”

叶年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舒服。

朝露不简单，他当然知道。

但她看他的眼神那么清澈，说话那么认真，叫他“叶年哥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怎么可能是坏人？

他想起朝露说“待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她真的会一直等着，一直守着，直到他说可以了的那一天。

从合欢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叶年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客房的门，看见朝露正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笑容立刻绽开。

“回来啦？我等了好久。”

叶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等什么？”

“等你回来吃晚饭呀。”朝露理所当然地说，“你说过的。”

叶年愣了一下。

他说过吗？

好像是说过，但那是随口一句客气话，他以为朝露不会当真。

但朝露当真了。

她就这么坐着，从下午等到晚上，对着月亮发呆，等他回来吃饭。

“你没吃？”叶年问。

“没有，等你一起。”

叶年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走吧，”他站起身，“我带你去吃宵夜。”

朝露眼睛一亮：“好！”

合欢宗的膳堂晚上也开着，但没什么人。叶年要了两碗面，和朝露面对面坐着吃。

朝露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吸溜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小松鼠。

叶年看着她，忽然问：“朝露，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朝露抬起头，眨眨眼。

“以前啊…就是在山里待着，跟主人一起。”

“主人？”

“嗯。”朝露点点头，“就是养我长大的那个人。我叫他主人，但他不让我叫，让我叫师父。我叫不惯，还是喜欢叫主人。”

叶年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主人这个词，听着就像是在叫小猫小狗。

“他对你好吗？”

“好啊，”朝露认真地说，“特别好。他教我本事，给我讲故事，每年我生日的时候还会给我做长寿面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怀念。

叶年忽然有些好奇。

“那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

朝露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面。

“呃…因为…他说我需要一个真正的主人。”

叶年愣住了。

“什么叫真正的主人？”

朝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

“他说，他只能养我一阵子，不能养我一辈子。他说，有一个人，是我命中注定要跟着的，让我来找他，跟着他，保护他。”

叶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露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年哥哥，你别多想。我跟着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因为主人让我来。要是我自己不想来，他逼我我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