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78)
收笔后,他在最顶端指挥中枢的方框里重重敲了两下。他抬起眼,直视桌对面的江烈。
“野火接下邀请。”
“你作为总领队,留在北京基地。用最高级别的卫星信号和遥测数据进行全程远程指挥,至于前线现场,让段宇带副领队过去。”
江烈没吭声。
沈清舟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为了打消对方亲自去沙漠的念头,他从资料中抽出一份数据报表,顺着桌面推到江烈手边。
他的态度极其坚决。
沈清舟的手指压在报表边缘,声音平静。
“你看达喀尔近十年的伤亡率数据,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车手遭遇过不可逆的重伤。撒哈拉沙漠昼夜温差接近五十度,要是碰上沙暴,直升机平均延误救援时间,四十五分钟。”
他将视线移向江烈那只戴着护具的右手上。
“你手上的神经才刚修复。在那种极端温差和高强度颠簸下,只要应力过载,就是永久性萎缩。以后再也治不好了。”
逻辑严密,风险评估详尽。
沈清舟试图用这些数据和事实,把江烈强行留在安全的后方。
江烈站在桌前,垂眼听完这番部署。
换作平时,只要是沈清舟拍板的事,他绝不反驳。
但这次不行。
他的视线扫过那张伤亡率报表,下颌线一点点收紧,面部线条紧绷。
他伸出左手,捏起那几页纸~啪的一下,纸页被扔回桌面,滑行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其突兀。
江烈俯身向前,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清舟的脸。
他嗓音压得很低。
“算得是挺准,可你算没算过我是谁?”
没等沈清舟开口,江烈大步绕过书桌。他双手撑在桌沿,高大的身躯靠向前方,将坐在椅子里的人完全笼在阴影中。
他咬字极重。
“你说的那些数据都没毛病。可达喀尔是什么地方?那是实打实拿命蹚出来的路。我带出来的兄弟在沙漠里吃沙子,在死亡线上飙车,你让我……你让我坐在舒舒服服的空调房里,盯着那个破大屏幕看转播?”
他的手指蜷缩,指节扣住桌边,皮肤泛白。
“沈清舟,那他妈叫野火吗?那他妈是我江烈干得出来的事吗?”
沈清舟靠着椅背,身体微僵。
他仰起头,试图维持自己的理智判断。
“现在的顶级车队靠的是体系运作,是遥测!前线指挥一旦情绪化,只会变成决策的累赘。你留在后方,用上帝视角去统筹,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的语速变快,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江烈一步不退,直接迎着他的视线。
“你搞工程那套数据根本没去过沙漠!”
“滚烫的沙丘上哪怕有一点点抓地力流失,沙暴来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这些东西在你的卫星遥测里,永远有那操蛋的三十秒延迟。三十秒啊!足够车翻进沙坑里死上八回了。”
他盯着沈清舟的眼睛,逐字往外砸。
“现场要是没个能镇得住场、看得懂风向的领队,这场仗,连发车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在此刻激烈碰撞。
这种不肯让步的拉锯,让沈清舟一直维持的理智出现了裂痕。
他呼吸变重,胸口起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字逻辑和谈判技巧,在江烈那种要和兄弟共生死的执念面前,显得毫无作用。
算盘打得再精,也拦不住一个铁了心的人。
他闭上眼。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在争辩中寻找反击的漏洞。
沈清舟猛然起身。由于力气过大,沉重的办公椅直接向后滑去,滚轮在地板上磨出难听的声响。
他一言不发,转过身大步走出书房。
砰~的一声巨响,实木门被重重甩上。
一向情绪内敛的沈清舟,罕见地留给江烈一个决绝的背影,独自离开了书房。
主卧的门被紧紧关上。
屋里没开灯,视线十分昏暗。
沈清舟没有去按墙上的开关,而是走到床边,脱力般跌坐在床沿。
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扔在被褥上。双手捂住脸,脊背弓起,肩膀在暗处不住地颤抖。
前几天高烧时的画面再次浮现。他抓着江烈的手说过,怕自己先撑不住,没人能看顾对方。
书房里那些看似合理的数据和体系分析,全都是借口。
他就是害怕。
达喀尔被称为死亡赛道。那里有流沙,有高温,有随时可能坠毁的赛车。
他怕得要命。
他怕江烈在那片他伸手够不到的荒漠里出事,怕自己费尽力气救回来的人,最终变成那组伤亡率数据中的一部分。
这种无法用数字衡量和抵消的恐慌感,彻底摧毁了他的冷静。
时间慢慢流逝。
凌晨两点,主卧房门传来轻微的锁扣转动声。
门推开了。
江烈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进来。
碗里是热牛奶,正往外冒着热气。他的举动非常自然,就像当初沈清舟彻夜守着他养伤时那样。
他没开大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走到床边。
他没有为刚才书房里的争执道歉。在前线指挥的问题上,他也没有表现出半点退让的意思。
江烈把牛奶碗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他没去坐床铺,而是顺着沈清舟垂在床边的腿,直接坐到了地毯上。
他盘起腿,宽大的后背实打实地靠着沈清舟身下的床垫边缘。
两个人就这样待着。
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盘腿坐地。背向着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