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99)
江烈大步走过来,极具压迫感地停在他面前。
“敢把命给他吗?”
段宇咽了口唾沫。
夜间无照明导航赛中,副驾只有路书和通讯器,主驾掌控全部。坐上那个位置,就意味着把自己的命彻底交在别人手里。
他盯着林岳看。林岳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把路书夹板从座位上取出来,绕过车头递到他面前。段宇接住夹板,纸页边缘还留着刚才用力翻折的痕迹。
他咬紧牙关,把头盔重新扣回脑袋上,拉紧扣带,下巴处的红绳跟着晃动。
转身,钻进副驾。
赛道照明系统全部关闭,周遭陷入彻底的黑暗。
车头灯被规则限制在最低功率,光柱打在沙地上,能见度不到十五米。十五米之外是悬崖还是坦途,全靠副驾手里的那本路书。段宇翻开第一页,手指抖得厉害。
“前面……大概两百米,往左偏个~五度,不对,六度,有坡~”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时又紧又飘,指令断断续续,节奏全乱了。
林岳打方向盘的时机因此被延误了极短的时间。车头偏出最优走线,右前轮压上松软沙脊,底盘传来一阵让人不安的震颤。
段宇的右脚下意识地猛踩下去。
副驾没有踏板。鞋底踩在空荡荡的地板上,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顺着腿肚子往上爬。
第一个计时点的成绩刷新在显示屏上。野火垫底,落后头车华锐将近五十三秒。
维修区外传来几声杂乱的议论。华锐经理偏头对助手说了句话,助手立刻点头去后台拿东西,大概率是准备庆祝。直播间弹幕里铺满了一水的嘲讽,都在问棺材板是不是已经提前备好了。
控制中心里,空调冷风持续运转。沈清舟背对着出风口站得很直。
秦泽在旁边来回走动,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马三盯着底盘数据,手指用力屈起。沈清舟的视线始终停在右侧副屏上。那里显示着两条心率曲线。段宇一百六十八,林岳一百四十一。两者完全不同步,段宇的波形尖锐突兀,林岳的却走势平稳。
他没有触碰通讯键。
指挥车里,江烈看着同一组数据。他的右手插在裤兜,拇指指腹来回刮着黄铜打火机底部的凹槽,下巴崩得很紧。
同样没有出声。
车辆驶入第三赛段的连续盲跳沙丘。落差三到七米不等,间距毫无规律,过去很多车手都在这里被迫退赛。
第一个盲跳出现,车身腾空。
段宇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安全带嵌进锁骨,随即车身落地。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冲击。
前轮触沙的瞬间,方向盘只修正了两度。冲击力沿着沈氏冗余液压回路瞬间分散,驾驶舱内的颠簸被削去大半,段宇的脊椎只感受到一次轻微的纵向压缩。
第二个盲跳,也是一样。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段宇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林岳从头到尾没有急打方向,没有狼狈救车,也没有出现轮胎抱死的刺耳声响。每一次起飞和落地,方向盘的转角变化都极为精准。不是路况简单,而是林岳在飞出沙丘顶端那极短的瞬间里,已经通过轮胎最后的触感判断出了落点的硬度和坡度,提前做好了方向调整。
他想的不是怎么快,而是怎么安稳地落下去。
段宇脑子里嗡了一声,想起了白天在维修区听到的话。
“他想的是活着跑出弯道。”
江烈白天说过。再往前追溯,还有一句活着,才有资格谈速度。
段宇闭了闭眼。这不是放弃,而是主动选择。去他妈的恐惧,老子今天就把命交给你了。
他的右脚从空荡荡的地板上收回来,踩实了脚踏板固定架。双手端稳路书,食指重重压住纸页。呼吸逐渐沉淀下来。
“前面一百八,右偏四度。下坡大概六度。”
声音变了。不急不躁,咬字清晰,指令之间留出固定的空隙,和江烈放过的那段录像里的王牌副驾节奏完全贴合。
林岳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修正。
那是他第一次不用额外花时间去修正。
控制中心副屏上,那两条原本落差极大的心率曲线突然急速下探,迅速靠拢直到叠合。段宇一百三十九。林岳一百三十七。
峰值时间差仅有零点一秒。
沈清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按下记录键,给这组数据的截图标注了时间戳。秦泽停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虽然没看懂,但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分段计时成绩再次刷新。野火,第一。
外聘观察员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没放下去。他低头看数据,又抬头看屏幕,来回重复了好几次,似乎怀疑显示系统出了故障。
赛道上的局势在黑暗中被悄然改写。那台起初垫底的改装车不再落后,深色的车身融进夜里,以冷酷且匀速的姿态,不断吞噬着与前车的距离。
超过东岭。东岭车手满脸错愕。
超过昆仑。昆仑副驾的警告声晚了一步。
每一次超车都切在弯道内侧。没有警告,没有僵持,林岳利用轮胎温度积累的抓地力,在对方走线出现极小偏差的瞬间,干净利落地切入。被超的车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野火的尾灯就已经消失在沙尘深处。
最后一个弯道,前方只剩华锐的头车。
华锐车手开始焦躁。追击带来的压力打乱了他的节奏,入弯走线偏高三度,车身随之出现短暂侧滑。只有极短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