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312)
沙沙的电流噪音里,一个宽阔的肩膀挤进画面。
江烈的脸占了屏幕四分之三,颧骨上糊了一层沙,额头的汗把沙碾成泥痕,嘴唇干裂起皮,下唇的裂口渗着血丝。
他大概刚从外面进帐篷,冲锋衣拉链都没拉,领口敞着,锁骨上的汗渍把T恤洇出一大片水迹。
他看到屏幕上的沈清舟,整张脸放松下来。
“嘿,沈工,那啥……吃了吗?”
声音压过电流噪音传来,带着疲惫和沙哑,尾音被延迟拖成了长音。
沈清舟盯着那张糊满沙土的脸看了两秒,肩胛骨慢慢放松下来,他推了推眼镜,开口时语气和平时在控制中心下达技术指令没有区别。
“洗洁精快没了,记得让秦泽下次带无香型的回来。”
画面卡了一帧,江烈的表情定格在嘴角刚咧开的弧度上。
信号恢复,江烈歪头凑近镜头,嘴唇上的裂口咧的更深了,“啥型号?”
“我发你,还有,今天老刘摊子上的西红柿涨了两毛。”
“操,又涨。”
“厨房水龙头垫圈松了,漏水,”沈清舟停了半拍,“我自己换的,你上次装的那个是歪的。”
屏幕那头江烈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头搓了搓指关节,那只右手上还带着沙粒,食指和中指的茧子在灯光下发亮。
“等老子回去……给你重新拧,”声音闷闷的。
沈清舟没接话,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是那只掉漆的搪瓷杯。
隔了四秒卫星延迟。
“段宇今天闹笑话了,”江烈换了个坐姿,帐篷的行军凳嘎吱响了一声,他开始用讲段子的语气比划,“钻帐篷换鞋,蝎子从鞋里蹦出来,那小子一嗓子嚎的,隔壁法国队的后勤都跑出来看,以为我们营地出人命了。”
沈清舟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林岳呢?”
“这人更绝,行军床的折叠支架他嫌软,说翻身老晃,不知道从哪借了把电焊枪直接给焊死了,四条腿焊在地上固定在帐篷里谁都搬不——”
画面碎成马赛克,声音断成三截。
“——岳那小子——嘶——焊——”
沈清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寸。
信号恢复,江烈的脸重新出现,画质降了一大截,五官模糊成色块。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在卫星链路上混在一起变成一团电子噪音,谁也听不清谁。
隔了三秒,沈清舟率先闭嘴。
又隔了两秒,江烈的声音才传过来,“你先说。”
“没什么。”
“……那我也没什么。”
沉默。
画面里江烈低着头,镜头只拍到他的发旋和半截后颈,帐篷外有风声灌进来布料作响。
卷起的沙粒打在帐篷壁上沙沙的响,间或传来远处柴油发电机突突声。
沈清舟这头的书房十分安静,安静的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频率。
终端右上角的信号从两格半跳到一格半。
红色警告框弹出:信号衰减,预计剩余通讯时间三十秒。
沈清舟上身前倾左手扣住桌沿,指节绷的发硬,他张了张嘴,关于水龙头和西红柿的话全部作废。
“笔记本,”他的声音比平时快,“别忘了写。”
画面冻住了。
整整一秒,沈清舟屏住呼吸。
然后画面恢复。
江烈低下头把右手伸向画面下方,那只手稳的很没有发抖,他从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拽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怼到镜头前。
昏黄的灯光照在纸面上,铅笔字迹用力很重,每一笔都刻进了纸纤维里。
三行字,没有标点,没有日期。
到了
热
想吃你煮的粥
沈清舟呼吸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行字,笔画很丑,横不平竖不直,粥字的米字旁写大了,最后一笔拖出纸面。
倒计时归零。
滴——
长音回荡在书房,屏幕黑透,信号灯从黄跳回红。
沈清舟维持着前倾的姿势没动,他的影子被台灯投在黑掉的屏幕上,轮廓模糊。
十秒。
他松开桌沿,指节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十分清晰。
沈清舟站起来,椅子轮滑在地板上滚了半圈,他没有关台灯和终端,径直走出书房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灶台干干净净。
调料瓶按高矮排列是他前天整理的,电饭煲内胆洗过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的米缸盖着密封盖,大米是江烈在超市用左手一把拎进推车的。
沈清舟打开米缸舀了小半碗米,淘洗两遍加水盖上锅盖。
煤气灶拧开,火苗贴着锅底无声燃烧。
他靠在灶台边上,两手撑着台面听着水烧响的声音。
公寓很大,六十七平的客厅和二十三平的主卧还有十八平的书房,此刻每一寸空间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米粒在沸水中转圈,沈清舟调小火拿起汤勺搅了搅。
水汽升腾挂上抽油烟机面板,又顺着瓷砖接缝向上漫出,整间厨房渐渐被热雾裹住,窗玻璃上凝出一层水珠。
沈清舟放下汤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名字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一个字母。
J。
他在文件夹里新建第一条记录,敲了五个字。
粥煮好了,咸的。
保存,锁屏,手机扣在灶台上。
沈清舟重新拿起汤勺把火再调小了一格,锅盖的缝隙里冒出一缕白气在厨房里安静的散开。
窗外北京初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写字楼顶部警示灯的红光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