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381)
段宇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昨晚那几根勾着他袖口的手指,现在搭在毯子外头,松松垂着。
林岳看了两秒。
弯腰,把那只手轻轻塞回毯子里。
掖好滑落的毯角,起身走向厨房。
脚掌踩在羊绒地毯上。他下意识踮了一下脚尖,又慢慢放平。
踩实了。
没塌。
厨房亮起灯。
林岳拉开那台双开门的高定冰箱,里头的画面让他眉心一跳。
M9和牛、黑松露、鹅肝酱、三文鱼柳……上千块的食材堆得横七竖八,保鲜膜包得歪歪扭扭,没一样标日期。
角落里三盒酸奶过期四天了还蹲在那儿,底层抽屉的蔬菜区更是一言难尽。
两颗西蓝花已经发黄,半截胡萝卜孤独地躺在角落,活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这大少爷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林岳深吸了口气。
接下来二十分钟,这个曾经同时跑六个外卖平台的男人。
用管理出餐顺序的本能,对这台冰箱进行了全面接管。
黑水笔。
保鲜膜。
标签纸。
每样食材被重新包裹,按保质期从近到远严丝合缝地码成纵列。
过期的直接扫进垃圾袋。
冷冻区按肉类、海鲜、速冻分层归位,强迫症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搞定收工,冰箱内部整洁得能直接当超市货架展出。
林岳关上冰箱门,转身扫了一眼流理台。
目光落在一只细颈玻璃瓶上。
瓶身满是看不懂的外文花体字,墨绿色的液体质地清亮。
林岳拧开盖子闻了闻,带着股清冽的果香。
油。
做菜的油。
他没多想,往铁锅里倒了一层,开大火。
葱蒜拍碎丢进去。
滋啦一声爆响,香味窜出。
从冰箱里摸出两把小青菜,洗净控水,一股脑倒进锅里。
铁铲翻得干脆利落,火舌舔着锅底,菜叶在油光里翻出亮堂堂的绿。
香气顺着开放式厨房飘进客厅。
轮椅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段宇打着哈欠挪进厨房门口,一头乱发支棱着三个方向,眼皮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他先是一眼看到了重获新生的冰箱。
门上贴着一排手写标签,字迹方正,日期精确到天。
段大少爷的起床气一下被惊飞了三分。
紧接着,他的视线顺着林岳的动作,移到了灶台上。
移到那只空了快一半的细颈玻璃瓶上。
“我靠。”
段宇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那是我花一千八,托人从意大利原装背回来的手工冷榨初榨橄榄油!”
他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你拿它当大豆油,爆炒小青菜?!”
铁铲顿住了。
林岳整个脊背一下子绷紧。
刚刚眼底那点热腾腾的烟火气,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熄了。
一千八。
他跑了整整六天外卖的流水。
那股从地下室搬进这套大平层后,一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东西。
被这三个字连根拔起。窘迫、局促、格格不入。
他伸手去关火。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贵。我——”
“等一下。”
段宇皱眉打断了他。
轮椅直接碾过来。
段宇从林岳手里抽走铁铲,往盘子里一扣。
油亮亮的蒜蓉青菜滑进白瓷盘,冒着热气。
段宇拿起筷子。
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微微瞪大眼睛。
“靠。”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见鬼了,这破草怎么变好吃了。”
筷子再也没停下。
第二筷子,第三筷子。
这个平时连米其林三星都要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的大少爷。
此刻对着一盘五块钱的炒青菜下手如风,化身无情干饭人。
不到两分钟。
整盘菜,连蒜蓉带油汁,被刮得干干净净。
段宇放下筷子,颇为回味地舔了一下嘴边。
“以后那瓶油,专门留着炒菜用。”
他拿筷子点了点光溜溜的空盘子,眼神飘向别处。
“但是下次,记得多炒一盘。不够吃。”
林岳看着那只光溜溜的盘子。
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终于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把火重新拧开。
“行。”
......
早饭过后。
林岳换好衣服,走到玄关。
他低头,习惯性地伸手够墙角那双旧帆布鞋。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旧鞋还在。
鞋面上用劳保棉绳替代的鞋带也还在。
但在旧鞋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巧的实木鞋架。
三层。
最底下那层的高度刚好卡住他那双破鞋,不至于歪倒。
鞋架的木色跟玄关柜一模一样。
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是后来加的。
林岳蹲在那里,盯着鞋架看了五秒。
他穿上旧鞋。
站起身,推门而出。
......
野火基地。
3号库房。
林岳照旧是第一个到的。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脚步一滞。
桌面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拆封线整整齐齐,明显是被人提前验过货又重新封好的。
林岳掀开盒盖。
一双碳灰色的专业竞速跑鞋静静躺在防撞纸里。
鞋面的编织纹路精密,鞋底的碳板支撑结构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快递单上的备注栏印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