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394)
四脚朝天蹬了两下,又爬起来继续转。
很吵。
非常吵。
他低下头。
沙沙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
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和手术前在检查室里一样。
但这次不同。
沙沙抬起头,毛茸茸的额顶用力蹭了蹭沈清舟摊开的掌心。
蹭完又蹭,力道很重,透着一种笨拙却毫无保留的依赖。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是安全的,所以我也是。
沈清舟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闭上眼。
二十五年。
储物间的铁锁声。
指甲抠在木门上磨出的血痕。
黑暗里喊到失声也没有人来。
他试着去碰那段记忆。
很认真地、主动地往那个曾经让他战栗的方向迈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
没有冷汗,没有心悸,没有心脏被攥住的痉挛。
那间黑屋子空了。
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撬门的人手上全是机油,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震下来,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吃饭了没”。
取代黑暗的,是刀背剁骨头的声音,是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是崽子摔跤、打滚、哼哼唧唧的声音。
还有暖黄色的光。
一直亮着的光。
沈清舟睁开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掌心覆在沙沙温热的头顶,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他起身,走进书房。
深蓝色的家规笔记本被从撒哈拉带回来后,一直放在打字机旁边。
他翻到最后一页。
江烈的字迹歪歪扭扭,力道重得纸都快戳破了——“回家,欠我的粥加倍还。”
沈清舟拿起钢笔。
笔尖落在那行字下方。
他写了八个字。
“第十五条,永远有灯。”
身后有脚步声。
江烈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路过书房,余光扫进来,脚步顿住。
他把盘子搁在门框外的玄关柜上,走进来。
视线落在笔记本上。
那八个字。
江烈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从背后一步跨上去,两条胳膊箍住沈清舟的肩和腰,整个人压上来,下巴死死抵进他的颈窝。
没说话。
手臂收得很紧。
紧到沈清舟能感到他胸腔里心跳撞过来的震动。
沈清舟也没说话。
他把笔盖合上,放回原位。
左手搭上江烈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指腹摩过那枚粗粝的活塞戒指。
客厅里崽子在打架。
沙沙趴在温控区打盹。
厨房闹钟响了,排骨汤炖够了时间。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所有的灯都亮着。
……
三个月后。
京城。
S级国家战略地标——“筑梦之心”一期工程正式封顶。
一楼大厅被爆改成开放式公共展览区。挑高十二米的中庭,灌满了初春明晃晃的阳光。
国内外媒体的长焦镜头挤成一排,业界泰斗和同行精英们端着香槟交头接耳,视线全钉在展厅正中央那块蒙着红绸的核心展台上。
沈清舟设计的底层防震系统。
S级国家战略地标的技术心脏。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等那些传说中如天书般精密的微积分矩阵、等那些让联合国监理当场签字的液压冗余参数。
魏老亲自上台。
红绸被缓缓扯下。
展台正中央,是一座极具科技感的液压动态物理模型。
蓝红双管路在透明壳体内缓慢运转,每一个节点的逆向对冲都被可视化成了流动的光。
漂亮。精密。无可挑剔。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模型正上方那块合金展牌上的字,彻底看傻了。
没有微积分。
没有参数矩阵。
没有任何一个希腊字母。
合金加粗字体,一字一顿——
**“你就当这管子是硬弹簧。炮弹在左边炸,右边就给它狠狠怼回去。两边死磕,力量抵消,一毫米都不带晃的!”**
**——野火车队 江烈**
**排版:沈清舟**
全场安静。
整整十秒,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帮端着香槟杯、打了半辈子领带的建筑界精英们,集体像被人往脑门上浇了一盆冰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结构力学教授推了三次眼镜,确认自己没有老花到出现幻觉。
然后大厅炸了。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压抑的低笑迅速失控。
最后演变成全场掀翻屋顶的大笑和拍桌子声!
“这他妈是我见过最硬核的科普!”一个年轻的建筑记者举着手机狂拍,“发出去,必爆!”
“修车工语录进国家地标——沈清舟疯了!不对,沈清舟是天才!”
魏老站在展台旁,老花镜滑到鼻尖,把那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好。”老爷子拍了一下展台边框,声音中气十足,“这才叫建筑。让所有人都看得懂的建筑。”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人群被推搡着挤向展台。
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形象地拨开三个西装革履的大佬,大步蹿到展牌前。
江烈搂着大厅的承重柱,另一只手比了个嚣张的剪刀手。
“拍!往好看了拍!”
快门声炸成一团。
不远处。
沈清舟一身深色西服,双手插兜。
他站在展厅光影交界的位置,没往前挤。
看着江烈搂着柱子嘚瑟的蠢样。
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收着的、只有眼尾微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