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了一声，走到顾蔺面前，动作自然地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最终只是替他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他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顾蔺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微痒。

“在家好好的。”陆温成看着他，声音低沉，“按时吃饭，少熬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顾蔺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陆温成没再多说，拎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看着大门关上，顾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丰盛，张妈特意准备的，但他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陆温成的接送，没有晚上客厅里另一人的气息。

顾蔺按部就班地工作，处理顾氏日益繁重的事务。

直到周五晚上，他不得不代表顾家，参加一场由某国际艺术基金会举办的高端慈善晚宴。

这是婚后他第一次独自出席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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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城市地标性建筑顶层的空中花园。

玻璃穹顶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穹顶之下，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顾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挺拔清瘦。

与人寒暄、举杯、微笑。

但他的气质中总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即使在人群中，也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

他疲于应付这样的场合，便寻了个空隙，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

那里陈列着几幅今晚拍卖的现代画作。

其中一幅色调沉郁的抽象画吸引了他的目光，画布上大片压抑的深蓝与破碎的金色线条交织，有种挣扎与希望并存的矛盾感。

他不由驻足，微微倾身，仔细看着画布上的笔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他的身影在露台边缘形成一道孤寂又动人的剪影，与身后觥筹交错的世界格格不入。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早已落入了不远处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睛里。

江青渊斜倚在二楼的环形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身形高挺，面容是那种带着几分阴柔俊美却又不失凌厉。

缓缓掠过楼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露台边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他观察顾蔺有一会儿了。

看着顾蔺此刻正仔细地看着他闲来无聊时创作画作，正是他心血来潮让人给摆在不起眼的位置。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一个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人。

“有趣。”江青渊低声自语。

江青渊看着顾蔺，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探究欲。

他不再看楼下，转身走向露台另一侧更隐秘的休息区。

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与他气质相仿的年轻男人，是他的圈中好友。

“青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其中一人笑着问。

江青渊在舒适的沙发椅中坐下，长腿交叠，将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眸，目光扫过两位友人，语气慢条斯理：

“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哦？”另一人来了兴趣，“能让江少觉得有趣，可不容易。连精心挑选的都入不了你的眼，这刚一回来，就遇到感兴趣的了？”

江青渊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描摹某个轮廓。

片刻，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好像叫顾蔺。”

“顾蔺？”朋友有些意外，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不是刚和陆家那位陆温成结婚？”

他们这个圈子，消息自然灵通。

“结婚？”江青渊原本漫不经心的指尖在杯壁上顿住，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了，”朋友一拍脑门，“你家老爷子才把你从国外接回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商圈的大新闻，陆家和顾家联姻，就是陆温成和这位顾蔺。办得挺轰动，算是赶上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第一波热度。”

另一个朋友也搭腔，带着点玩味的怂恿：“是啊，听说挺突然的，八成是纯纯的商业捆绑。这种婚姻，能有什么感情基础？表面功夫罢了。江少你要是真有兴趣……”他压低声音，笑得暧昧，“现在努努力，说不定还是个干净的。”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杯子破裂的声音。

只见江青渊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那看似坚固的水晶杯壁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琥珀色的酒液立刻沿着裂缝渗出，沾湿了他修长的手指。

旁边的两个朋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中暗叫不好。

这位爷刚回国，老爷子盯得紧，他手下产业又是黑的，虽然正在转白，但绝不是个好惹的。

他赶紧找补，试图把话往轻松里引：“咳，江少，息怒息怒。他们那种家庭，商业联姻嘛，懂的都懂，多半就是各取所需，私下里说不定也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您要是真觉得有意思，就当多个消遣？”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江青渊的脸色。

另一个人也在旁边搭腔：“是啊，江少。你要是喜欢，咱兄弟就帮你把他送到你床上。”

江青渊垂着眼，看着那道裂缝和指尖沾上的酒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的幽暗更深了几分。

几秒后，他忽然松开手指，任由那只价值不菲的裂杯落在光洁的玻璃桌面上，酒液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