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调查，那些事就不会被翻出来。

只要那些事不被翻出来，他就还有时间。

至于江青渊。

顾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自从那晚之后，江青渊就像消失了一样。

顾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天没有做到最后，放过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找自己，不知道那些照片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网上。

但现在，至少现在，他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顾蔺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收起手机离开，掌心里的设备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国际长途。

他迟疑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是顾氏的顾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普通话不算流利，带着些微的口音，但吐字清晰，语调专业。

顾蔺微微蹙眉：“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GY集团亚洲区负责人。”

“近期我司正在寻找有潜力的中国合作伙伴。有人向我推荐了顾氏，说贵公司在传统行业有深厚根基，目前正在寻求转型。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不知顾总是否方便，约个时间见面详谈？”

第20章 老二来道歉了？

“可以的，明天吧。”顾蔺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快的回应：“好，那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楼见。”

挂断电话后，顾蔺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GY集团。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一家总部位于瑞士的跨国资本，业务横跨欧洲和亚洲，行事向来低调但实力雄厚。这样一个集团，怎么会主动找上顾氏？

顾蔺握紧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陷阱，他要看清楚陷阱长什么样。

如果是机会，他必须抓住，现在的顾氏，太需要机会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顾蔺提前十分钟出现在顾氏大楼门口。

他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沉稳而干练。昨晚他连夜调了GY集团的资料，对他们的业务范围和投资偏好做了功课。不管来者何人，至少不能在专业上露怯。

九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典型的欧美人长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周身散发着一种老派绅士的气质。

“顾总？”他微笑着伸出手，中文虽然带着口音，但流利得令人意外，“Daniel Hoffmann，叫我Daniel就好。”

“Daniel先生，欢迎。”顾蔺握住他的手，礼节性地一触即放，“请。”

两人并肩走进顾氏大楼，一路上顾蔺简要介绍着公司的历史沿革、组织架构和近年来的转型方向。

会议室里，双方团队已经就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是一场高效而务实的商务会谈。Daniel带来的团队显然做过功课，对顾氏目前的处境和优势了如指掌。他们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初步的合作构想，一笔不小的注资，换取顾氏在新材料领域的部分技术授权和渠道共享。

“我们对顾氏的传统底蕴很认可。”Daniel在会谈尾声时总结道，“也理解你们目前面临的资金压力。这笔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顾蔺看着手里的意向书，心跳微微加快。

条款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如果谈成，顾氏至少能缓过眼前这口气。

会谈结束后，顾蔺坚持亲自送Daniel下楼。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堂，顾蔺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着公司的布局和历史。Daniel饶有兴致地听着，目光不时扫过墙上的老照片和陈列的荣誉证书。

走到前台附近时，Daniel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这花……”他看着前台旁边那盆巨大的绿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早上还没有吧？”

顾蔺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盆巨大的、开得正盛的花。花瓣是温柔的淡粉色，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枝叶修剪得恰到好处，姿态优雅地立在白色的陶瓷花盆里。花盆上系着一条烟灰色的丝带，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顾蔺认得这种花。

这是珙桐，也被称为鸽子花。花开时两片白色的苞片展开，像振翅欲飞的白鸽，是和平与道歉的象征。

在留学时，他见过一次。那时沈惊屿指着花店里的珙桐笑着说，这花的花语是对不起，请原谅我。

他没想到会在今天，在顾氏的大堂里，再次见到它。

Daniel也注意到了那盆花，脚步微微放缓，目光在花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顾蔺：

“看来顾总人缘很好。平日里都有人送花。”

顾蔺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脚步不停地朝门口走去：

“也可能是公司员工的。Daniel先生，这边请。”

但Daniel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盆花旁边，目光在那淡粉色的花瓣上流连，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

“我还以为顾总会问问是谁送的。”他笑了笑，抬眼看向顾蔺，“说实话，我都有点好奇，这么大一盆花，可不常见。”

顾蔺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对上Daniel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前台。

他的声音平稳，“这花是谁送的？”

前台的小姑娘正偷偷打量着那盆花，闻言连忙站起来：“顾总，是早上快递送来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快递小哥说是一位姓江的先生订的，还特别交代要把这个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