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背后凉嗖嗖(6)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顾蔺低呼一声,彻底从浑噩中惊醒。
视野天旋地转,胃里被压抑许久的翻江倒海感再也遏制不住。
“放……放开!”他挣扎起来,声音带着难受的嘶哑。
陆温成刚踏上最后几阶楼梯,被他剧烈挣扎弄得差点失衡,只好赶紧将他放下。
脚一沾地,顾蔺立刻捂住嘴,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卫生间。
门被“砰”地关上,紧接着传来压抑不住的呕吐声。
陆温成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眉头蹙得更紧。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去餐厅倒了杯温水。
等他再次回到卫生间门口时,里面的声音已经停了。
他敲了敲门,没回应,便直接推开门。
顾蔺正虚弱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边,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微微喘着气,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显然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卫生间的气味不太好闻,但他显然已无力顾及。
陆温成走过去,将手中的温水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喝点水。”
顾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
他低低地道了声:“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和翻腾的胃,带来些许安抚。
“好点了吗?”陆温成问,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顾蔺轻轻点了点头,依旧靠在墙上,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酒精的后劲和呕吐的脱力感双重袭来,让他显得异常脆弱,与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温成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话,只是从他手中拿过空了大半的水杯,放在一旁。
然后,他伸出手臂,再次揽住了顾蔺的腰,将他半扶半抱地带离了这片狼藉。
陆温成将他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
顾蔺几乎是沾到枕头就蜷缩了起来,眉头依旧紧锁,但似乎比刚才安稳了一些。
陆温成替他脱掉了鞋袜,又拉了拉被子,准备起身去处理自己身上这身酒气。
他刚直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住。
“不要走……”
顾蔺闭着眼,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梦呓,又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他的眼角滑入鬓发,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仿佛在酒精的催化下,连同身体的不适,一起决了堤。
陆温成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顾蔺侧躺着,脸陷在枕头里,泪水无声地淌着,濡湿了一小片浅色的枕套。
陆温成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重新在床沿坐下。他伸出手,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轻拍了拍顾蔺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
“我在这,”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试图安抚,“不走。”
他另一只手迟疑地抬起,用指腹拭去顾蔺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低声哄道,自己都觉得这话陌生,“乖。”
或许是这难得的温和触碰,或许是那句乖撬开了意识深处最隐秘的阀门。
顾蔺迷蒙地睁开泪眼,视线涣散地聚焦在陆温成的脸上,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影子。
他嘴唇翕动,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破碎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惊屿。”
陆温成擦拭泪痕的手指,蓦地僵在半空。
“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顾蔺继续含糊地呓语,泪水流得更凶,抓着陆温成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别怪我……别……”
陆温成脸上原本那点柔和,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眸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原来刚才那片刻的依赖和眼泪,并不是因为他陆温成,而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将顾蔺那只犹带泪意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他没有再看床上低声啜泣,仍在挽留的人,离开了这个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温成走到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帮我查一下顾蔺在国外的所有经历,越详细越好。”
“还有,查清楚他身边所有亲近过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加班,酬劳翻倍。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扔在书桌上,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点燃了一支烟,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惊屿……”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在玻璃上的身影。
第二天,顾蔺是被宿醉后的干渴唤醒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
关于昨晚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模糊而凌乱的碎片,似乎有人递给他一杯温水,有人将他抱起又放下。
但更具体的情形,尤其是回到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揉了揉抽痛的额角,昏昏沉沉地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宿醉让他脚步有些虚浮,精神也不济。
走到餐厅,意外地发现异常安静。
平时早已在厨房忙碌的张妈和佣人都不见踪影,只有陆温成一个人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