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小团宠(60)+番外
二十岁,安安拿到了第一个世界冠军的奖牌。不是金牌,是铜牌。世界锦标赛,第三名。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不是最中间的那面,是旁边的。但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看着,直到国歌结束。
下台以后,他拿出手机,看到家里群的消息。沈暮发了三个哭脸,周鹤鸣发了一个大拇指,周许朗发了“牛逼”,周许峥发了一个句号。安安看了两遍,把手机收起来了。
顾知行没有发消息。安安知道他来了,坐在看台的某个角落,穿着普通衣服,没有挂记者证,没有坐媒体席,就是买了一张票,坐在观众中间。安安在冰上的时候看不到他,但他知道他在。
晚上,顾知行来酒店找他。两个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安安把铜牌拿出来给顾知行看。顾知行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给他。
“不是金的。”安安说。
“以后会是。”
安安把铜牌收起来,放进包里。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大堂的水晶灯,灯亮亮的,晃眼睛。他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
“顾知行。”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能拿世界冠军的?”
顾知行想了想,说:“四岁。”
安安转过头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安安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他真的从四岁就这么想了。
“你那时候才五岁。”安安说。
“五岁也可以想。”
安安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转回去,继续看水晶灯。灯晃得眼睛有点花,他没有眨。
二十一岁,安安进了大学。
不是体育特招的那种,是考进去的。他花了一年时间准备,训练之余看书做题,许乐说他“疯了”。安安没有疯,他只是觉得,滑冰不能滑一辈子,他需要一个冰场以外的地方。沈暮听到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长大了”。安安说“嗯”。
大学在本市,离训练基地一个小时车程。安安周一到周五训练、上课,周末比赛。课排得不紧,他跟老师请了假,比赛周可以缺课,回来再补。老师看过他的比赛视频,说“你去吧,回来我帮你补”。安安说“谢谢老师”,老师说“不用谢,你拿了金牌就是给我争光”,安安不知道自己的金牌跟老师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问。
顾知行也在同一所大学,研究生,商学院。两个人不在一个校区,但顾知行每周三会来安安的校区,在图书馆等他下课。安安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顾知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安安走过去,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操场。
“你不上课?”安安问。
“今天没课。”
安安知道他有课。他没有拆穿。
“走吧,吃饭。”安安说。
两个人去食堂,安安打两份饭,顾知行找座位。安安吃饭还是慢,一口一口嚼,跟小时候一样。顾知行吃完了,安安还在吃,顾知行就坐着等,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安安。安安吃完了,把盘子收了,两个人走出食堂,在校园里走一圈。
“你研究生什么时候毕业?”安安问。
“明年。”
“然后呢?”
“回公司。”
安安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说:“那我比赛的时候,你还能来吗?”
顾知行说:“能。公司在北京,你也在北京。”
安安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秋天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顾知行,你从高中就开始规划这个了吧。”
顾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安安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温暖,像小时候在冰场上完成了一个新动作之后攥拳头的那种笑。
“你什么都算到了。”安安说。
顾知行说:“没算到的也有。”
“什么?”
顾知行没有回答。他走在安安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跟安安同步。安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就没有再问。
操场的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旁边。他的手指碰到了顾知行的手背,凉凉的。他没有缩回去,顾知行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手指偶尔碰一下,偶尔分开。
走完一圈,安安把手缩回口袋里。
“下个月有比赛。”他说。
“我知道。”
“在世锦赛之前,还有个热身赛。”
“我会去。”
安安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宿舍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知行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笔记本,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知行。”安安喊了一声。
“嗯。”
“你那个笔记本,快写满了吧。”
顾知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说:“快了。”
“写满了换新的。”
“嗯。”
安安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背挺得很直。路灯的光把他的背影照得很清楚,肩膀比以前宽了,个子比以前高了,但走路的样子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冰面上滑行的步调。
顾知行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周许安,21岁,世界铜牌,大学生。走路的样子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