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林知意把包放下，坐到沙发上，“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安安静静的，但眼神不怯。阿行好像跟他挺要好。”

顾景行笑了一下：“阿行跟谁都要好？他跟谁都保持距离。”

林知意想了想，确实。顾知行从小就不爱跟别的小孩玩，嫌他们吵，嫌他们无聊。能让他主动递热可可的小孩，周许安是第一个。

“那小孩身体不太好？”顾景行问。

“早产，听说小时候经常生病。看着确实瘦，但滑冰还不错。”

顾景行“嗯”了一声，又低头看报表了。林知意也没再说什么，但后来每次顾知行去冰场，她都会多准备一杯热饮。有时候是蜂蜜水，有时候是红枣桂圆水，有时候是姜茶。她从来不亲自送过去，都是让顾知行带，但杯子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安安喝”三个字。

安安第一次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问顾知行：“你妈妈写的？”

“嗯。”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顾知行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她说的。”

安安没再问。但他把那杯水喝得很干净，一滴都没剩。

后来林知意每次来冰场送东西，都会多看安安几眼。不是盯着看，就是路过的时候扫一眼，好像在确认这个小孩今天有没有好好穿着外套。

有一回安安训练完，坐在看台上裹着毯子喝水。林知意从咖啡厅出来，手里端着两杯东西，走过去递了一杯给他。

“热的，没加糖。”她说。

安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热牛奶。他抬起头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林知意就在他旁边坐下来，喝自己那杯美式。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冰场上还有别的学员在训练，冰刀刮冰面的声音尖尖的，看台上方的大屏幕滚动着今天的课程安排。

林知意喝了几口咖啡，忽然问：“你妈妈今天没来？”

“她今天有事。”安安说，“二哥送我来的，二哥去买东西了。”

“你二哥对你挺好的。”

安安想了想，说：“他有时候抢我的零食。”

林知意笑了一下，没接话。她注意到安安喝牛奶的时候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好像在数自己喝了几口。杯子里的牛奶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就停下来了，把杯子盖好，放在旁边。

“不喝了？”林知意问。

“留着，等一下再喝。”

林知意没有劝他多喝。她见过很多家长追着孩子喂饭喂水，但她觉得这个小孩知道自己的量。他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想喝，是因为喝够了。

周许朗从商场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看到林知意坐在安安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招呼：“林阿姨好。”

林知意点了点头，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们慢点。”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安安说：“下次给你带红枣味的。”

安安点了点头。

周许朗等林知意走远了，蹲下来问安安：“顾知行的妈妈怎么在这？”

“她给我送牛奶。”

“她专门给你送的？”

安安想了想：“她可能顺便买的。”

周许朗看了看安安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牛奶，又看了看林知意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心里想：谁“顺便”买牛奶会用保温杯装好、还贴名字标签？

但他没说出来。他帮安安把冰鞋装进包里，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安安一手抱着保温杯，一手被哥哥牵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周许朗问。

安安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朝着咖啡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林知意不在那里了，咖啡厅的玻璃门上映着冰场的灯光。

“走吧。”安安说。

周许朗没多问，牵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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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行第一次认真注意周许安，不是在冰场上，而是在家里的饭桌上。

那天顾知行带了一个文件夹回来，里面夹着几页纸，是他自己画的表格。顾景行以为是儿子的“商业观察”作业，随手拿过来翻了一下。

第一页是冰场各时段的客流量统计，数据很粗糙，但时间段划分得很清楚。第二页是一张打分表，上面列了五个项目：技术、表现、体能、稳定性、进步幅度。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分，还写了备注。

顾景行看了第三页，停住了。

第三页的标题是“周许安——训练记录”。上面列了日期、训练时长、摔倒次数、完成动作、教练评语。日期从两个月前开始，每周两到三次，一次没断过。

最后一行写着：“本周完成一周跳12次，成功率10/12。教练说旋转轴心比上周稳了。”

顾景行把文件夹放下，看了顾知行一眼。儿子正在吃排骨，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心虚也不慌张。

“你在记录你那个朋友？”顾景行问。

“嗯。”顾知行嚼着排骨，含混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

顾知行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认真地说：“因为他以后会很厉害。我要把他的进步记下来。”

顾景行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他把文件夹还回去，继续吃饭。林知意坐在对面，跟顾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卧室，林知意对顾景行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顾景行解开领带，坐在床边，“你儿子在给别人做成长档案。”

“不是别人，是周家那个小儿子。”

顾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小孩我知道。上次跟周鹤鸣吃饭，他提过，说老三身体不好，但是滑冰滑得不错。我当时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