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107)
鲜血顺着铁网的缝隙涌出,很快将刑架下的青砖染得一片猩红。
“嘎吱——”
机括再次收紧。
倒刺刮过骨膜的声音在死寂的刑堂里清晰可闻,令人头皮发麻。
琅舟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十一惨死的画面,闪过李相荀那温润却深邃的眼眸。
不能说。
死也不能说。
李长渊冷眼看着,正要开口继续逼问。
就在这时,刑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世子!王爷有令,刑堂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滚开!”
伴随着一声冰冷的厉喝,两名守门的刑堂卫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重重砸在厚重的包铁木门上。
“砰!”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长渊眉头一皱,霍然转头。
李相荀一身素白的长袍,连外氅都没来得及披,手里提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面无表情地跨进了刑堂。
他没有看李长渊,也没有看聂枭。
他的目光越过满室的血腥,直直落在了被困在剔骨阵中、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琅舟身上。
那一瞬间,李相荀那双向来温润如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理智的护短?权衡利弊的隐忍?
去他妈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爱这个人,但他现在的本能告诉他,谁敢动这个人一根头发,他就让谁死。
“荀儿!”李长渊厉声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李相荀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一步步走到刑架前,看着那些深陷在琅舟血肉里的倒刺,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主上……”琅舟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模糊。他看着李相荀,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您……快走……别管属下……”
李相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满是冷汗的脸颊。
“别怕。”
李相荀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拔剑出鞘。
“铮——!”
清冽的剑鸣响彻刑堂。
李相荀手腕翻转,剑光如匹练般斩落,没有丝毫掩饰,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内力,直接劈向了那张由玄铁打造的剔骨网。
“世子不可!”聂枭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拦。
“当!”
火星四溅,坚不可摧的玄铁网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断了核心机括。铁网瞬间松弛,倒刺从琅舟的血肉中抽离,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花。
琅舟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栽倒。
李相荀扔了剑,一把将他稳稳接进怀里,不顾他身上的血污染红了自己的素衣,将人死死按在胸口。
“李相荀!”
李长渊彻底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为了一个背叛王府的暗卫,敢在刑堂动武?他偷了本王的机密,意图谋反!”
李相荀将琅舟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着暴怒的父亲。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了半分伪装。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父亲。”
李相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刑堂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我是父子,本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看着李长渊,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与嘲弄,
“您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
李长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李长渊眯起眼,“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敢跟老子叫板了?”
“不敢。”李相荀微笑着,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随手扔在了李长渊脚下。
那是一份拓印的账目,上面赫然是镇北王府与北狄交易军械的明细。
“我只是想提醒父亲,您说琅舟偷了机密。”李相荀看着李长渊骤然变色的脸,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家常,“可那份机密,现在就在裴清手里。只要我走不出这个刑堂,半个时辰后,这份账目就会出现在长公主萧明璎的案头。明天一早,整个大邺都会知道,镇北王李长渊,是个通敌叛国的老贼。”
刑堂内死寂一片,只有琅舟微弱的喘息声。
李长渊死死盯着地上的布帛,脸色铁青,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你……你居然拿整个李氏家族的命来威胁我?”李长渊咬牙切齿,“就为了这个低贱的暗卫?”
“低贱?”
李相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是我李相荀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李相荀一步步逼近李长渊,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父亲,您老了,北境这盘棋,您下得太臭了。从今天起,这王府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弯下腰,将昏迷过去的琅舟打横抱起。
“聂枭。”李相荀头也不回地冷冷道,“把路让开。否则,我让你整个刑堂给他陪葬。”
聂枭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在触及到李相荀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时,本能地退到了一旁。
李长渊站在原地,看着李相荀抱着那个血人一步步走出刑堂,浑身气得发抖,却终究没有下令阻拦。
他知道,自己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完美傀儡的儿子,终于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