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13)
半晌,李相荀笑了一下,笑意依旧温和,却没进眼底。
“你倒想得周全。”他说。
琅舟心里微微一松,以为他果真没生气,便低声道:“属下不敢不周全。”
“是么。”李相荀收回视线,重新替他斟了一杯酒,语气还是彬彬有礼,却又淡了几分,“既如此,那便不提了。喝酒吧。”
琅舟没听出那点细微的异样,只当自己把话说开了,终于替李相荀解了围,心里反倒轻快了些。
李相荀将第二杯酒递到他唇边,淡淡道:“多喝点。”
琅舟抬眼,看见那只修长的手稳稳托着酒盏,便没有多想,伸手接了过来。
“是。”
他这回没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温酒入喉,先是辛辣,随即顺着喉管一路滚进肺腑,烧得四肢百骸都暖起来。琅舟轻轻吸了口气,眼睫被热意熏得微微潮湿,脸上那点薄红也越发明显。
沈归荑瞧见了,乐道:“原来是个不经酒的。李相荀,你可悠着点,别把人灌倒了。”
李相荀看着琅舟泛红的耳尖,指腹在杯沿上轻轻一敲,淡声道:“几杯而已。”
裴清笑着摇扇:“这可难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未必非得是酒量差。”
琅舟没听懂后半句,只觉得这一席灯火酒气熏得人发软,连心口都像被什么稳稳托住了。
等到席散时,楼外夜色已经深了。
风三娘亲自送人到门口,还不忘叮嘱:“世子下回再来,记得先打招呼。今儿砸坏的门板,我回头可要记你账上。”
李相荀笑道:“改日给你赔新的。”
“那我等着。”风三娘眸光一转,又落到琅舟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位小郎君酒量不好,世子带回去时可看紧些。”
琅舟本就有些微醺,闻言耳后更热,低头没应。
李相荀倒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打趣,只伸手扶了琅舟一把:“走了。”
惊鸿阁外风更凉,夜市却还没散,长街灯火连成一线。
琅舟酒意上来,脚下依旧稳,只是比平日慢了半拍。李相荀也不催,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带着他往前走,指尖仍扣在他手腕上,像真是要看紧了他。
拐过街角时,前头一盏昏黄灯笼忽然晃了晃。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站在巷口阴影里,像是卖炭卖到深夜,还没收摊。可那人抬头的一瞬,琅舟眼神便冷了下去。
李相荀脚步微微一顿,唇边笑意却丝毫未变,只将扣着琅舟的手收紧了几分。
第9章 车厢暗昧
那挑担的老汉立在巷口,灯笼晃了两晃,脸埋在阴影里,像真是个卖炭卖到深夜还没收摊的寻常人。
琅舟酒意微浮,目光却还是冷的。
他往前半步,低声道:“主上,那人是老王爷的人。”
李相荀顺着他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果然看见那老汉左手食指在担绳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是王府暗线常用的记号。
他神色不动,只笑了笑:“看见了。”
琅舟道:“要不要属下……”
“不必。”李相荀打断他,仍扣着他的手腕,“他爱看,就让他看。外头冷,先上车。”
马车早已停在街边,宽敞得很,车壁里嵌着暖炉,帘子一落,外头的风雪与灯火便都隔开了。
车轮一碾过积雪,整辆车轻轻一晃,往王府方向驶去。
琅舟坐得很规矩,背脊挺直,只占了边上一小块地方。惊鸿阁里那几杯温酒后劲却慢慢上来了,暖意从喉口一路烧到耳后,他自己未必察觉,只是呼吸比平时热了些,脸侧也浮起一层罕见的薄红。
李相荀靠在软垫上,侧头看了他一会儿:“酒量这样浅,还敢一杯接一杯地接?”
琅舟低声道:“您递过来的,属下不敢不喝。”
“我递过来你就喝,”李相荀似笑非笑,“我若递的是毒药呢?”
“那也喝。”
李相荀眼底那点笑意顿了顿,半晌才道:“琅舟,你这个毛病,真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琅舟微怔,抬眼看他:“属下说错话了?”
“不止一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雪粒子打在车壁上的沙沙声。
琅舟本就喝得有些发热,此刻被他这一句说得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仔细回想从惊鸿阁出来到上车之前每一句话,却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又哪里犯了忌讳。
李相荀看着他这副神情,忽然伸手,指节托起他的下巴。
“想不明白?”
琅舟呼吸轻轻一滞:“主上……”
后半句还没出口,李相荀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半点铺垫也无。
车厢本就逼仄,雪夜里又格外安静,唇齿相碰时那一点细微的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李相荀一手扣着他的下颌,一手按在他后颈,不许他躲,也不许他退。
琅舟只怔了极短的一瞬,便顺从地微微仰起脸,任他索取。
可这回和昨夜不一样。
昨夜的吻是温的,带着安抚,像是在哄;此刻却沉得厉害,唇舌压下来时几乎带了点不容分说的狠意。
李相荀故意咬住他下唇,力道并不轻,齿尖一碾,血腥气很快就在唇齿间漫开。
琅舟疼得指尖一缩,呼吸一下乱了。
他一直觉得李相荀是温柔的。
哪怕幼年时在刑堂里替他遮风,哪怕昨夜将他按住,哪怕床榻之间也始终留着分寸,他始终像春雪覆着刀锋,冷也罢,利也罢,外头总包着一层温和。
所以这个吻像是发泄。
像他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点火气实打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