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15)
琅舟耳根红得厉害,却还是慢慢从座上滑了下去,屈膝跪在铺着软毯的车厢里。
车身轻晃,李相荀看他的动作,微微挑了下眉:“怎么?”
琅舟没立刻答,只是抬手搭上他膝侧,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属下替您……”
后半句他说不出口,便只抿了抿唇,仰头看他。
那一眼实在安静,献上自己仅有的、最笨拙的一点讨好。
李相荀垂眸与他对视。
方才那点温柔却忽然淡了。
琅舟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李相荀这样的眼神。
不是怒,也不是冷,只是一种近乎陌生的漠然,像剥去了所有温润外壳之后,露出底下真正锋利而克制的东西。
琅舟心里微微一沉,却没有退。
他只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或是又会错了意,便更轻地叫了一声:“主上。”
下一瞬,李相荀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力道并不曾立刻收紧,掌心却稳稳卡在他颈侧最脆弱的地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琅舟呼吸一窒,仰起的脖颈在那只手里显得格外细,像轻轻一折就能断。
李相荀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按了几分。
琅舟眼角很快逼出了湿意,呼吸也乱了,却仍旧没有半点反抗,只是手指在李相荀膝侧蜷了一下。
李相荀就这样垂眸看着下面的人,少见的面无表情。
好乖啊……
第10章 踏雪寻梅
车身一顿,灯影跟着轻轻一晃。
李相荀扣在琅舟喉间的手慢慢松开,指腹顺着他颈侧滑下来,在那一片被掐红的皮肤上停了停。
琅舟半跪在他膝前,呼吸还有些乱,眼尾泛着一点被逼出来的潮意,抬头时,唇上那道方才咬开的口子还没干透。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把那点血擦了。
“会喘气了么?”他问。
琅舟低声道:“会。”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时,车辕轻轻一震,马车便在雪地里一顿。外头传来车夫勒马的声音:“世子,王府到了。”
车帘外随即响起老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分外清楚:“世子,王爷在正堂等您。”
琅舟喉间还留着方才被掐过的热,李相荀看了他一眼,才淡淡道:“走吧。”
琅舟低低应了一声,先掀帘下车。
雪还在下,门前两盏风灯被吹得摇晃。管家垂手立在阶下,见李相荀下车,他连忙躬身:“世子。”
李相荀微微颔首:“劳烦带路。”
“是。”
管家引着李相荀往正堂去,到月门前,脚步停了停,侧身对琅舟道:“王爷只传了世子一人。侍卫大人请在院中稍候。”
琅舟道:“是。”
他说完便退到院中,没往廊下站,只在风雪里屈膝跪了下去。
管家看见了,眼皮微微一跳,到底什么也没说。
正堂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李相荀迈步进去,便见李长渊坐在上首,腿边横着一把出鞘的宝剑。他正拿着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剑身,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
李相荀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坐。”李长渊这才抬眼,扫了他一下,“外头雪大,别冻着了。”
李相荀依言落座:“谢父王。”
李长渊将剑翻过来,继续擦着,口气像是随口闲谈:“京中近来不太安稳,太子与三皇子争得厉害。你怎么看?”
李相荀道:“天家之事,儿臣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李长渊笑了一声,“那便说说北境。若朝中借此生乱,边军该如何自处?”
“北境有父王坐镇,自然稳如磐石。儿臣愚见,不过是守住边线,不使外敌窥伺,不使内臣借题发挥。”
“哦?”李长渊抬起眼,“若太子示好,三皇子拉拢,你也只守边线?”
“儿臣只知自己是镇北王世子。”李相荀垂眸一笑,“朝中风向如何,自有父王定夺。儿臣听命便是。”
堂内安静了一瞬,只闻剑刃拂过软布时细微的沙声。
李长渊看着他,忽然问:“那沈归荑呢?她性子太野,朝中若有人招揽,她未必不动心。”
李相荀道:“沈将军忠的是大邺,也是北境。谁给她军粮,谁让她打仗,她心里分得清。”
李长渊淡淡道:“你信她。”
“儿臣信父王御下有方。”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恭顺得几乎挑不出刺来。李长渊听完,只笑了笑,将擦好的剑平放在案上:“你这张嘴,越来越像样了。”
李相荀道:“是父王教得好。”
院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琅舟跪得笔直,他背上的杖伤本就没好透,方才从惊鸿阁回来时又被车厢里那一番折腾牵动了伤口,这会儿寒气从膝骨一路钻上来,旧伤新痛混在一处,像钝刀子在肉里慢慢磨。
有个小厮抱着炭盆从廊下匆匆经过,看见他,忍不住停了停:“琅舟侍卫,您要不去廊下……”
琅舟眼也没抬:“不必。”
那小厮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多说,快步走了。
正堂里换了第二道茶。
李长渊像是今夜格外有兴致,问完京中,又问户部,问完户部,又问北狄。
“拓跋烈近来按兵不动,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李相荀道:“等雪停,等粮草,也等我们先乱。”
“若他来年开春便叩关呢?”
“兵来将挡,父王多年经营北境,不会叫他讨着便宜。”
“若朝中此时掣肘,要削边军军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