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19)
“以巡边换防为名,三日内清点骁骑营可用亲兵,北门、西岭粮道、乌河渡口三处,全部换成她自己的人。此事保密,名册不必给我,只需给我一个数。”
裴清低声重复一遍,记下。
“第二道,送京城。”
“找宋太医旧门下,把‘寒魇草’这三个字递过去。再让人查十五年前北狄药商入关名录,与王府往来账册,一笔一笔翻。若有人问,就说我病中思念亡母,想重修旧脉案。”
裴清抬眼,心里微震,嘴上却只道:“明白。”
“第三道,”
“送惊鸿阁风三娘。让她替我查韩先生、褚机道,和当年王妃病逝前后进出王府的所有北地行商。尤其是药材、马盐、皮货三线,谁搭过桥,谁收过银,一样都别漏。”
裴清应道:“是。”
李相荀终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极淡的“雪”字,随即将笔搁下。
“这三道令,今夜就发。走明路的照明路走,走暗线的照暗线走。谁若问起,只说我近来受惊,夜不能寐,想找些事做。”
裴清听得心里发紧,却也隐隐发热。
“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
裴清收了手书,退了出去。
第13章 朝堂抛饵
三道密令连夜出了王府,两日后,议事厅北境舆图摊了满案,众将分列两侧,甲叶与刀鞘偶尔轻碰,发出几声冷硬的脆响。
李长渊端坐主位,手边一盏浓茶,神色淡淡:“说吧。”
先开口的是巡边的副将:“西岭昨夜风雪太大,哨骑折了两匹马,人无碍。北狄那头暂时没动静,只是乌河口近来常见不明火光,像有人夜里换道。”
“盯着。”李长渊道。
“是。”
又有人上前回禀军粮、换防、马匹折损,几句话来回,厅中气氛一向沉得很。待说到一半,门外脚步一停,裴清先一步掀帘而入,侧身让开。
李相荀这才走进来。
他脸色比平日更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像是真叫前几日的风雪伤了身子。
只是步子仍稳,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臣来迟,父王恕罪。”
李长渊扫了他一眼:“病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军务当前,不敢卧床。”李相荀轻咳了一声,“请陆姑娘看过了,不过是受了点寒,不碍事。”
厅中有个老将笑着打圆场:“世子一向勤谨。只是听说您院里闹得不小,连陆姑娘都惊动了,您身边那个近卫——”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厅里便静了静。
李相荀接过裴清递来的热茶,低头抿了一口,仿佛这话根本不值一提:
“一名侍卫伤重昏了片刻,陆姑娘顺手看了一眼。他虽是近卫,但却是暗卫营出来的,暗卫营自有规矩,聂统领按规矩处置,并无不妥。今日议的是边军,不必为这种小事分神。”
李长渊看着他,眼底那点审视慢慢淡了些,抬手道:“坐吧。”
“是。”
李相荀坐下后便不再多话,果真一副病中勉强来听事的样子。
有人提了几句北营操练,他只点头;
有人问起朝廷近来信报,他也只说一句“按旧例办”。
顺从得很。
军务又说了一阵,李长渊刚要叫人收图,李相荀忽然抬了抬手。
“父王。”
李长渊:“嗯?”
李相荀把茶盏搁下,轻声道:“儿臣这里,还有一桩事,恐怕得先报给父王知道。”
“说。”
厅中诸将都安静下来。
李相荀神色温和:“今晨京中飞鸽急递,户部押往北境的一批军饷,昨日过黑风峡时,被劫了。”
话音落地,蒋横变了脸色:“什么?”
旁边有人失声道:“黑风峡?那地方离北营粮道不过几十里,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动朝廷军饷?”
李长渊握着茶盏的手,极轻地顿了一下。
李相荀垂眸:“是啊,儿臣也正奇怪。北境这些年匪患早被清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桩事。”
裴清适时接道:“不止如此。户部的人说,钦差已从京中动身,算脚程,不出三日便到北境。”
“钦差?”蒋横立刻接了一句,“不过一批军饷,至于惊动钦差?”
“蒋将军这话不对。”李相荀看向他,神色仍和气,“丢的若只是银子,自然不必惊动上头。可军饷一丢,朝廷查的就不是银子了,是押运,是粮道,是谁失职,是谁手里漏了缝。真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掀,牵连恐怕不会小。”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才又笑道:
“父王日理万机,本不该叫这种事烦心。儿臣想着,不如这桩麻烦先由我接下。我去迎钦差,在驿馆替父王安抚一二,总好过叫他们一来就大张旗鼓,把北境搅得满城风雨。”
李长渊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倒懂事。”
“儿臣分内之事。”
这句话一落,蒋横像是终于坐不住了,立刻上前一步:“王爷,末将愿带兵去黑风峡追查!区区劫匪,三日之内,末将必将人头奉上!”
李相荀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点极浅的笑:“蒋将军肯担这个责,自然最好。”
蒋横一愣,没料到他这么痛快。
下一刻,李相荀已经顺水推舟地接了下去:
“只是人头倒在其次。朝廷那边重口供、重赃银、重来往文书,若追到最后只剩几颗脑袋,反倒不好交代。蒋将军若去,最好留几个活口。”
蒋横脸上的热意微微一僵:“这……”
“怎么,”李相荀轻飘飘地问,“将军觉得为难?”